她答完最后一题,放下笔,看了看时间。
还有五十分钟。
她没有提前交卷。
不是因为做不完,是因为她想和姐姐同时结束。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夕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天空被染成了淡橙色。
她想,姐姐现在一定也在做题。可能在做最后一道大题,可能在做检查,也可能已经做完了在发呆。
她想起昨天在天台上,林鹿溪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谁,我都在”。
那句话,她会记一辈子。
交卷铃响了。
文综结束。
联考结束了。
沈星眠站起来,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
走廊里全是人,吵吵嚷嚷的,有人在讨论答案,有人在抱怨题目太难,有人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沈星眠逆着人流往前走,往1号考场的教学楼走。
她要去找林鹿溪。
走到两栋教学楼之间的连廊时,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鹿溪,你考得怎么样?”
是赵若琳。
沈星眠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站在连廊的拐角处,没有走出去,侧耳听着。
“还可以。”林鹿溪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点点疲惫。
“还可以是多少?能保住你的年级第三吗?”赵若琳的语气里带着嘲讽,“我可告诉你,我这次考得不错,年级第二肯定是稳的。你嘛,能不能保住第三就不好说了。”
林鹿溪没有回答。
“对了,你的那个倒数第一呢?”赵若琳四处看了看,“怎么没跟你在一起?她考得怎么样?不会又交白卷了吧?”
“赵若琳,你够了。”林鹿溪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说错了吗?一个倒数第一,还能考出花来?”
旁边有人插嘴:“哎,你们听说了吗?好像有人看到那个倒数第一提前交卷了,而且做得很快。”
赵若琳笑了:“提前交卷?肯定是不会做,交白卷呗。”
“不是,”那个人说,“有人说她数学最后一道大题都做出来了,用的是导数的方法。”
赵若琳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可能。”她说,“她一个倒数第一,导数都没学过,怎么做最后一道大题?”
“我也不知道,就是听说。”
林鹿溪站在旁边,心跳加速了。
她想起沈星眠草稿纸上的求导法,想起那个复合函数图像,想起沈星眠说“联考之后我会告诉你所有事情”。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我走了。”林鹿溪说,转身想走。
“哎,林鹿溪,你不想知道你的倒数第一考得怎么样吗?”赵若琳在后面喊。
林鹿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她不是倒数第一。”她说。
然后她走了。
赵若琳站在原地,看着林鹿溪的背影,皱了皱眉。
“她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她。
林鹿溪快步走在走廊里,穿过人群,穿过楼梯,穿过整个教学楼。
她要去最后一个考场的教学楼。
她要去找沈星眠。
走到两栋楼之间的连廊时,她看到了一个人。
沈星眠靠在连廊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草莓三明治——是早上林鹿溪给她的那个,她没吃完,留了一半。
她正在小口小口地吃着,看到林鹿溪,眼睛弯了起来。
“姐姐。”她叫了一声,声音带着刚考完试的松弛。
林鹿溪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的。
“你提前交卷了?”林鹿溪问。
“嗯。”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做了?”
“做了。”
“用导数做的?”
沈星眠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姐姐听到了?”
“你回答我。”
沈星眠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擦了擦手,然后看着林鹿溪的眼睛。
“是的,姐姐。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用导数做的。”
林鹿溪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不是学渣。”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星眠沉默了两秒。
“我不是。”她说。
两个人在连廊里对视。
周围有人在走,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
但那些声音好像都远去了,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林鹿溪的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生气,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有被欺骗的感觉,有“我果然没猜错”的释然,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的骄傲,还有一种“你到底是谁”的好奇。
“沈星眠,”林鹿溪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星眠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鹿溪的手。
“姐姐,”她说,“明天成绩就出来了。到时候,你会在成绩单上看到我的名字。”
“在那之前,你不能告诉我吗?”
沈星眠摇头。
“我想让姐姐自己看到。”她说,“我想让姐姐知道,我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倒数第一。我想让姐姐知道——”
她顿了一下,看着林鹿溪的眼睛。
“我想让姐姐知道,我有能力站在你身边。”
不是“跟在你身后”,不是“被你保护”,而是“站在你身边”。
并肩。
林鹿溪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的眼泪,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的眼泪。
“你这个人,”她哭着笑了,“真的太烦了。”
沈星眠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姐姐,明天见。”
“明天见。”
两个人走出连廊,走出教学楼,走出校门。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林鹿溪走在沈星眠右边,沈星眠走在左边,靠马路的那一侧。
和每一天一样。
但今天,林鹿溪主动伸出手,勾住了沈星眠的小指。
沈星眠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收紧,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谁都没有说话。
但两个人的心跳,都很快。
秋天,夕阳,校园,牵手。
林鹿溪想,这个画面,她会记一辈子。
到了林鹿溪家楼下,沈星眠松开手。
“明天见,姐姐。”
“明天见。”
林鹿溪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星眠。”
“嗯。”
“不管明天成绩出来你是第几名,我都会在。”
沈星眠笑了。
不是浅浅的弯嘴角,是真的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一点点牙齿。
“我知道。”她说。
林鹿溪上楼了。
沈星眠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户亮起灯。
她掏出手机,看到江屿发来的消息。
江屿:考得怎么样?
沈星眠:很好。
江屿:暴露了?
沈星眠:还没有。但姐姐已经猜到了。
江屿:她不生气?
沈星眠:她说明天见。
江屿:……你们俩的对话我真的看不懂。
沈星眠:不用看懂。
江屿:明天成绩出来,你打算怎么办?
沈星眠:当着全校的面,跟她坦白。
江屿:你确定?
沈星眠:确定。
江屿:那我明天去给你加油。
沈星眠:不用。你明天去给宋轻轻加油。
江屿:……我为什么要给她加油?
沈星眠:因为你喜欢她。
江屿:我没有!
沈星眠:明天见。
江屿:沈星眠!!!
沈星眠把手机塞进口袋,抬起头,看着林鹿溪的窗户。
窗台上,林鹿溪的身影出现了一瞬,然后窗帘拉上了。
沈星眠弯了弯嘴角,转身走进夜色里。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她知道,有一样东西不会变——
姐姐说明天见。
那就一定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