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之后,人群慢慢散了。
操场上恢复了日常的喧闹,有人在讨论成绩,有人在议论刚才发生的事,有人还在回头看那两个站在主席台前的女生。
沈星眠和林鹿溪还站在那里。
手还握着,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在她们之间蔓延,不是尴尬的沉默,是一种需要消化的沉默——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大了,大到两个人的脑子都还没处理完。
“姐姐。”沈星眠先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是真的。”林鹿溪打断她,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每一句都是真的。”
沈星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是,”林鹿溪转过头,看着沈星眠的脸,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我需要时间。”
沈星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时间?”
“你骗了我一个月。”林鹿溪的声音很平静,但沈星眠听出了里面的颤抖,“我知道你是有原因的,我也说了我喜欢你。但是……我需要时间消化。”
沈星眠沉默了几秒。
“多久?”
“我不知道。”
林鹿溪松开了她的手。
那只手从沈星眠的掌心里抽走的时候,沈星眠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抽走了一块。
“姐姐……”沈星眠的声音有些慌。
“沈星眠,我不是不原谅你。”林鹿溪后退了一步,看着她,“我只是……需要想一想。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星眠看着她后退的那一步,像是隔了一条河。
“好。”沈星眠说,声音很低,“我等你。”
林鹿溪看了她一眼,眼眶又红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沈星眠站在原地,看着林鹿溪的背影越来越远,穿过操场,穿过人群,消失在教学楼的门后。
风很大,吹得她的眼睛干涩发疼。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松开的指缝。
那里还有林鹿溪手心的温度,但正在一点一点变凉。
“沈星眠。”
宋轻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
沈星眠没有转头。
“你还好吗?”宋轻轻问。
“不好。”沈星眠说。
宋轻轻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和微微发抖的肩膀,叹了口气。
“她说需要时间,你就给她时间。”宋轻轻说,“不要逼她,不要追太紧。她吃软不吃硬,但你也不能一直软。”
沈星眠转过头,看着宋轻轻。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我不是帮你,”宋轻轻说,“我是帮她。她喜欢你,我看得出来。但她也需要时间接受‘她被一个学神骗了一个月’这个事实。你想想,她每天早起给你做三明治,每天晚上给你讲那些你本来就会的题,她觉得她在帮你,结果发现是你一直在让她——换谁都得缓缓。”
沈星眠沉默了。
“还有,”宋轻轻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今天当着全校的面说那些话,很勇敢。但勇敢之后,要有耐心。”
沈星眠点了点头。
“谢谢你,宋轻轻。”
“不用谢我,”宋轻轻转身走了,“谢江屿吧,他昨天求了我一晚上让我帮你说话。”
沈星眠愣了一下,看着宋轻轻走远的背影。
她掏出手机,给江屿发了一条消息:你求了宋轻轻一晚上?
江屿秒回:谁说的?!
沈星眠:她说的。
江屿:……那个女人。
沈星眠:谢谢。
江屿:谢什么?
沈星眠:谢谢你。
江屿沉默了十秒钟,然后发了一条:她哭了?
沈星眠:没有。
江屿:你哭了?
沈星眠没有回复。
她站在操场上,风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没哭。
但她的眼眶是红的。
冷战第一天。
林鹿溪没有来教室。
沈星眠到学校的时候,林鹿溪的座位是空的。桌上没有书包,没有课本,什么都没有。
沈星眠把早餐放在林鹿溪桌上——她今天还是带了两份,草莓三明治和草莓牛奶。
然后她回到最后一排,坐下来。
她没有看书,没有做题,就那么坐着,看着前排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宋轻轻走进教室,看到沈星眠,又看到林鹿溪空着的座位,叹了口气。
她走到林鹿溪座位旁边,把早餐拿起来,走到最后一排,放在沈星眠桌上。
“她今天请假了。”宋轻轻说。
“为什么?”
“她说她需要一个人待着。”宋轻轻看着沈星眠的脸,“你也是,别不吃早餐。”
沈星眠低头看着那两份早餐。
三明治还是热的,草莓牛奶还是温的。
她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
草莓酱很甜,但今天的甜里,有苦味。
冷战第二天。
林鹿溪来上课了。
但她没有看沈星眠。
她走进教室,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全程没有转头看向最后一排。
沈星眠看着她,心跳很快。
她想走过去,想叫一声“姐姐”,想说“我等你”。
但宋轻轻的话在她脑子里回响:不要逼她,不要追太紧。
她没有动。
林鹿溪感觉到了身后那道目光。
那道目光很烫,烫得她后背发麻,手指发抖。
但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怕一回头,就会心软。
她需要时间。
不是不喜欢他,不是不原谅她,是需要时间把那一个月的“我以为我在帮她”变成“原来她一直在让我”。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课间,赵若琳从教室门口经过,往里看了一眼。
她看到林鹿溪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沈星眠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像是隔了一整个教室。
赵若琳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她发现,看到她们这样,她一点都不开心。
冷战第三天。
沈星眠没有带早餐。
她到教室的时候,林鹿溪已经在座位上了。
沈星眠走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林鹿溪的手指收紧了。
但沈星眠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林鹿溪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桌面。
平时这个时候,那里会有一个草莓三明治和一盒草莓牛奶。
今天什么都没有。
她发现自己很想念那个草莓三明治。
不是想念三明治的味道,是想念那个每天早起给她做三明治的人。
冷战第四天。
周六。
沈星眠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和林鹿溪上次一起坐的那个位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她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竞赛题集,但一个字都没做。
她在看对面。
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上次,林鹿溪坐在那里,给她讲复合函数的定义域问题。
她的头发扫过沈星眠的手背,带着草莓味的洗发水味道。
沈星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对面座位上放着一张便利贴。
不是她放的。
她拿起来,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
沈星眠,我也在等你。
字迹很秀气,是林鹿溪的。
沈星眠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把那张便利贴贴在胸口,哭得像个傻子。
图书馆里的人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不在乎。
因为姐姐说“我也在等你”。
冷战第五天。
周日。
下雨了。
秋天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鹿溪在家待了一整天。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课本,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手机放在旁边,屏幕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