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手机,打开沈星眠的对话框,看到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五天前的“明天见”。
她想发点什么,但不知道发什么。
说“我想你了”?太直接了。
说“你在干什么”?太刻意了。
说“对不起”?她没什么对不起的。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楼下,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撑着伞。
不,没有撑伞。
那个人站在雨里,没有打伞,全身都湿透了。
她怀里抱着一把吉他。
是沈星眠。
林鹿溪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看到沈星眠抬起头,看向她的窗户。
隔着五层楼,隔着雨幕,她看不清沈星眠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然后她听到了吉他声。
不是那种好听的吉他声,是断断续续的、跑调的、像是刚学了两天就上台表演的那种声音。
沈星眠在唱歌。
声音不大,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但林鹿溪还是听到了。
她唱的是《小幸运》。
每一句都跑调,每一个和弦都按错,声音在雨里发抖,难听得要命。
但林鹿溪哭了。
她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那个淋成落汤鸡的人,眼泪止不住地流。
“神经病!”她哭着骂了一句,“大下雨天的弹什么吉他!”
但她没有关窗户。
她听着那跑调的歌声,听着那错得离谱的和弦,听着沈星眠在雨里用发抖的声音唱“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
她哭得说不出话。
歌声停了。
沈星眠放下吉他,仰头看着林鹿溪的窗户,大声喊了一句,声音在雨里飘:
“姐姐——对不起——!”
林鹿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姐姐——我知道我弹得很难听——!”
沈星眠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
“但是——我不会别的了——!我只会这一首——!”
林鹿溪哭着笑了。
“姐姐——你说你需要时间——我给你时间——!”
沈星眠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要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年——!你说——我都等——!”
林鹿溪终于忍不住了。
她转身冲下楼,连伞都没拿。
跑出单元门的时候,雨直接浇在她身上,冰凉的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但她没有停。
她跑到沈星眠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站在雨里,浑身湿透,隔着一步的距离。
沈星眠的头发贴在脸上,衣服贴在身上,嘴唇冻得发紫,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很亮很亮。
“姐姐。”她叫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神经病!”林鹿溪哭着喊,“大下雨天的你跑出来淋雨!你会感冒的!”
“姐姐,我不怕感冒。”沈星眠说,声音在发抖,“我怕你不理我。”
林鹿溪看着她那个样子——淋得像落汤鸡,嘴唇发紫,怀里还抱着那把破吉他——心彻底软了。
“你进来。”林鹿溪说,声音带着哭腔。
沈星眠愣了一下。
“我说你进来!”林鹿溪拽住她的手,把她往楼里拉,“上楼!换衣服!喝热水!你要是感冒了我饶不了你!”
沈星眠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地走进单元门。
雨被挡在外面,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喘气声。
林鹿溪松开她的手,背对着她,肩膀在发抖。
“姐姐。”沈星眠轻声叫她。
“别叫我。”
“姐姐。”
“我说了别叫我。”
“姐姐,你哭了。”
林鹿溪转过身,脸上的水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
“我哭不哭关你什么事?”
“关我的事。”沈星眠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哭,我会心疼。”
林鹿溪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用力地捶了一下沈星眠的肩膀。
“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难受?!”她哭着喊,“你当着全校的面说那些话,我怎么办?全校都在看我!我妈也知道了!她问我‘那个姓沈的是不是你女朋友’!我怎么说?我说‘她骗了我一个月但我还是喜欢她’?!”
沈星眠被她捶得往后退了一步,但没有躲。
“对不起。”她只说这两个字。
“你只会说对不起!”林鹿溪又捶了一下,“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去教室都不敢看你?我怕一看你就忍不住!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早上起来做三明治,做到一半才想起来你不用我带了——你是全市第一,你会做所有题,你根本不需要我!”
沈星眠的眼眶红了。
“姐姐,我需要你。”
“你不需要!你什么都会!”
“我会做所有题,”沈星眠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我不会做草莓三明治。我试过,煎蛋永远是黑的,面包永远烤焦。姐姐,有些东西,不是成绩好就会的。”
林鹿溪愣住了。
“我需要姐姐的三明治,需要姐姐讲题,需要姐姐叫我‘星眠’。”沈星眠的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这些,不是因为我不会,是因为我喜欢姐姐。”
林鹿溪的嘴唇在发抖。
“你说你怕一看我就忍不住,”沈星眠看着她,“姐姐,忍不住什么?”
林鹿溪没有回答。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沈星眠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然后她退回去,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忍不住这个。”她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沈星眠整个人僵住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林鹿溪嘴唇的温度——凉凉的,软软的,带着雨水和草莓的味道。
“姐姐……”她的声音在发抖。
“闭嘴。”林鹿溪红着脸转过身,“上楼,换衣服,你要是敢感冒我就——”
话没说完,沈星眠从后面抱住了她。
双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贴在她背上。
“姐姐。”沈星眠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的,哑哑的,“我感冒了你会照顾我吗?”
“不会!”
“会。”
“不会!”
“你会。”沈星眠笑了,声音闷在林鹿溪的肩膀上。
林鹿溪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放开我,湿漉漉的,把我衣服都弄湿了。”
“已经湿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姐姐喜欢烦的。”
林鹿溪没有再挣扎。
她靠在沈星眠怀里,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度——冷的,湿的,但很真实。
“沈星眠。”
“嗯。”
“下次不要淋雨了。”
“好。”
“弹吉他也不要。你弹得真的很难听。”
“……姐姐,你刚才亲我了。”
林鹿溪的耳朵红透了。
“那是……一时冲动。”
“那姐姐再冲动一次。”
“你想得美!”
沈星眠笑了,把林鹿溪抱得更紧了一点。
楼道外,雨还在下。
楼道里,两个人抱在一起,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谁都没有松手。
楼上,林鹿溪家的窗户旁边,她妈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看着楼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笑了一下。
“这孩子,”她摇了摇头,“跟她爸当年一模一样。”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林鹿溪发了一条消息:毛巾在门口,热水烧好了,带她上来。
林鹿溪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更红了。
“我妈知道了。”她把手机给沈星眠看。
沈星眠看了一眼消息,嘴角弯了起来。
“姐姐,阿姨会喜欢我吗?”
“不知道。”
“那姐姐喜欢我吗?”
林鹿溪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心跳快得像打鼓。
“喜欢。”她说,声音很小,但很真。
沈星眠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够了。”她说。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上楼梯。
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手心是热的。
冷战,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