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娜在黎明前摇醒布鲁斯。
她的手指隔着羊毛毯按住他的肩膀,没有用力,但带着一种山民特有的确切感,仿佛知道该用多少压力让人从深眠中浮出而不受惊。
"今天教你辨认植物,"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丹增还在隔壁打鼾,"雪线之上的可食用种类只有十二种,记错一种就会腹泻,在这里腹泻意味着脱水,脱水意味着死亡。"
布鲁斯坐起身,睡袋的拉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尤娜已经穿戴整齐,那件过大的牦牛绒毛衣塞进了裤腰,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因常年靠近火塘而被热源熏出的浅褐色印记。
他们走出石屋时,天空是一种接近透明的蓝,空气冷得让肺叶发痛。尤娜带着他走向屋后的缓坡,那里的积雪被风压实,形成一层硬壳,踩上去会发出空洞的回响。
"这是干粉雪,"她蹲下来,用手指拨开表层,露出底下像砂糖一样的晶体,"它唱歌。你听。"
布鲁斯学着她的样子蹲下,把耳朵贴近雪面。风停了一瞬,他听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嘶嘶声,像是千万颗细小的晶体在相互摩擦,一种持续的、几乎有旋律的振动。
"湿雪沉默,"尤娜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粉,"干粉雪告诉你它还在呼吸,湿雪就是窒息的前兆。学会听这个,比看天气预报管用。"
她带着他沿缓坡向上走,靴子陷进雪层的深度逐渐变浅,直到他们踩到裸露的灰色岩石。尤娜突然停下,从背包里取出一把短柄冰镐,递给布鲁斯。
"冰面行走,"她说,"不是征服,是请求许可。你每走一步,都要把体重交给山,而不是强迫它承受你。"
她示范了一次,站在一片倾斜的冰坡上,身体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冰镐斜插在身后作为平衡,而不是支撑。她的动作流畅,像水一样顺着地形流动,而不是对抗。
布鲁斯模仿她的姿势,但肩膀绷得太紧,膝盖锁死,整个人像一根插在冰面上的木桩。尤娜绕到他身后,没有犹豫,直接用手掌按在他的肩胛骨上。
"这里松掉,"她的手掌炽热,隔着三层衣物都能感觉到温度,"你在对抗重力,但重力不是敌人。让它穿过你。"
尤娜的手指顺着他的脊柱向下滑,停在腰椎的位置,轻轻施压。布鲁斯感到一阵战栗,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这种触碰的性质——不带审视,不带计算,纯粹的功能性,却意外地亲密。他放松了肩膀,让重心前移,膝盖微微弯曲。
"对,"尤娜的声音在他耳后,呼吸的白气飘过他脸颊,"现在你不是在和山打架了。你在和它跳舞。"
这个比喻让布鲁斯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这样的话了,不是因为它的诗意,而是因为它的荒谬——布鲁斯·韦恩,哥谭的流亡者,韦恩企业的继承人,正在喜马拉雅山和某个女孩讨论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