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她突然说，没有抬头看他，眼睛盯着火塘里跳动的火焰，"哥谭。你说那里高楼像山，人们互相帮助，灯光像星星。真的是这样吗？还是你在保护我，不让我知道真相？"

布鲁斯的手指僵住了。他看着她，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种坦率的、近乎天真的期待。

他知道自己应该撒谎，应该继续那个美化的叙事，应该让她相信世界上有这样一个地方，人们互相帮助，灯光温暖如家。但他感到一种尖锐的刺痛，像是那个谎言在他自己的喉咙里割出了血。

"我在保护你，"他说，声音低哑，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缝，"哥谭……哥谭不像这里。那里的人不互相帮助，那里很暗，很吵，每个人都在争夺，每个人都在失去。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我想让你的世界保持明亮。"

尤娜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失望，没有那种被欺骗后的愤怒，有一种奇异的、成熟的理解，甚至带着一点心疼。

她伸出手，手指交缠住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把那些攥紧的手指一点点掰开。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但清晰，"我能感觉到。你说那些话的时候，肩膀绷得很紧，像在防备什么，你的眼神在飘，没有看着我。但我不是玻璃做的，布鲁斯，你可以告诉我真相，我不会碎。而且……"

尤娜顿了顿，把手指穿进他的指缝，握紧，近到他能闻到她呼吸里残留的草药苦味。

"而且我喜欢被你保护，"她说，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容，是一种共谋的确认，"只是别把自己也骗过去了。你在这里，但你的一部分还在那个很暗很吵的地方，对吗？"

布鲁斯看着她，看着他们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在火塘的光影中呈现出一种脆弱的、暂时的联结。

他几乎要相信这里能治愈他了，几乎要相信那个"如果"了，几乎要开口说我想留下，我想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指，看着远方的冰川，移开了视线。他知道自己正在倒计时，知道自己不配拥有这个，知道很快他就要离开。但他只是坐在那里，让那种渴望和恐惧在体内交战，没有发出声音。

尤娜靠过来，把头轻轻搁在他的胸前，耳朵贴在他的心脏位置，听着那里的跳动。她蜷缩进他的怀里，像是要把自己折叠进他的体温里。

布鲁斯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手臂，环绕过她的肩膀，手掌贴在她的背上，感受着她的呼吸。

"再给我讲一个哥谭的故事吧，"她说，声音含糊，带着睡意，手指仍然交缠在他的指缝里，"这次讲那个像山一样高的楼，我想听听风怎么吹过它的窗户。"

布鲁斯坐在那里，感受着胸前的重量，感受着她的呼吸变得均匀，感受着那个苦根带来的、虚假的、暂时的宁静。

他开始讲述，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话，关于雨水，关于水泥，关于在人群中保持孤独的方式。

尤娜听着，手指仍然穿在他的指缝里，在火塘边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