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回到屋内时手指冻得发僵,脸颊麻木,他需要这种寒冷来掐灭胸腔里那个危险的念头。
尤娜正在火塘边翻阅那本深绿色的笔记本,看到他进来,抬起头,眼神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轻微的、观察式的关切,仿佛他没有突然逃离,仿佛过去的两小时只是正常的劳作。
"屋顶还好吗?"她问,声音平常,手指还停留在纸页上的一幅铅笔素描上,那是一株冬季植物的根系剖面。
"还好,"布鲁斯脱下外套,手指僵硬地解着扣子,"冰棱不多,但风很大。"
尤娜合上笔记本,起身从木架深处取出一个铁盒,里面装着干燥的根茎和叶片,散发出泥土和陈年松脂混合的气息。
她把盒子放在火塘边的矮桌上,拍了拍旁边的地板,示意他坐过来。
"手冻僵了不能立刻烤火,"她说,从盒子里取出一截深褐色的根茎,表面粗糙,带着泥土的残留,"先暖暖,然后我要教你认这个。母亲的笔记本里有完整的图谱,冬季的十二种草药,记错一种就会腹泻,在这里腹泻意味着脱水,脱水意味着死亡,所以你得认真学。"
布鲁斯走过去,坐在她身旁,距离近到能闻到她头发上残留的松脂味。尤娜把根茎举到火光下,转向他,眼睛在橙红色的光晕中显得深邃。
"这叫苦根,"她说,手指抚过根茎的纹理,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今早检查冰窖时沾上的冰碴,"母亲记录说它治头疼很有效,是某种……某种让你血液慢下来的东西。你昨晚翻身很多次,我听到你叹气,你头疼吗?"
布鲁斯看着她自然的、现在时态的提及母亲,看着她手指上那些细小的、劳作留下的痕迹。他没有头疼,或者说,他的头疼是另一种性质的,是记忆带来的钝痛,但他点了点头。
"有一点。"
尤娜把根茎放进铁锅里的小陶罐,加水熬煮。
苦涩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泥土和金属混合的味道,像冰川融水冲刷矿石的气息。她跪在火塘边,用木勺轻轻搅动,火光把她的侧脸映成暖色调,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熬了约十分钟后,她舀出一小勺,吹凉,递给他,指尖碰了碰他的嘴唇示意他张口。
"直接喝,"她说,声音轻了,"很苦,但喝完后睡得好。母亲以前给父亲喝,他年轻时在珠峰冻坏了头,经常疼。她说这是塞勒姆的配方,能带来……带来安静的睡眠。"
布鲁斯接过勺子,一饮而尽。
苦味在舌根炸开,像是一种惩罚,像哥谭的咖啡,像那些他试图用酒精冲刷掉的记忆。
但随后,一种奇异的温暖从胃部升起,扩散到四肢,他的肌肉在缓慢释放那种紧绷的、防御性的张力。他确实感到松弛了,那种三年来从未真正停止的警觉在软化。
"有效?"尤娜问,眼睛亮着,带着一种期待被认可的少女神色,膝盖无意识地碰了碰他的膝盖。
"有效,"布鲁斯说,这是真话,声音因为放松而显得沙哑,"谢谢。"
尤娜笑了,把剩下的根茎包好放回铁盒,但没有立刻起身。她坐在原地,转过身面对他,盘腿坐着,膝盖抵在他的腿侧,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毛衣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