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更糟,他本身就是灾祸的源头。
“去梅芙的‘花园’。”
丹增的声音低沉,斩钉截铁,剥落了所有回旋的余地。他转身走进里间,从一个隐蔽的角落拖出那个永远备着的小而结实的应急皮囊。他走回来,将皮囊塞进尤娜冰冷僵硬的手里,触手的分量让他确认了里面的必需品。
“为什么?”尤娜的声音嘶哑,带着最后一丝茫然的挣扎,“他可能会回来……他说过夏天看银河……他让我‘记住’……”
“他不会回来了。”丹增的声音低沉如巨石滚动,不容任何幻想。丹增打断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岩石,碾碎所有自欺的幻想。
他迅速从自己脖颈间解下一条旧皮绳,上面挂着一个扁平的银质小盒。这是他妻子梅芙唯一的遗物。他将皮绳套过女儿的头,银盒贴着她冰凉的胸口落下,尚带着他的一丝体温。
丹增的手指在尤娜后颈快速而有力地按了一下,感受到皮肤下那微弱但持续跳动的脉搏。
尤娜还活着,还在这里。
这就够了。
其他一切,都可以、也必须舍弃。
“他留下的,孩子,”丹增看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确保每个字都沉入她麻木的眼底,“不只是空了的床铺,和冷掉的炉子。”
尤娜最后看了一眼冰冷的火塘,看了一眼地上那件永远无法完成的灰色毛衣。她转过身,手指紧紧攥住胸前的银质小盒,边缘硌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让她保持清醒的疼痛。
丹增在门口停下,最后回望了一眼。目光沉重地扫过那张空荡荡的床铺,扫过这间他经营了多年、充满回忆与烟火的石屋。
那眼神里没有留恋,只有一种沉重的、紧迫的决绝,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无形危险的清晰感知。带走他女儿的,不是那个不辞而别的男人。
是那男人身后,如影随形、终将弥漫过来的整个黑暗世界。
他们推开门,踏入无边无际的风雪。尤娜没有回头,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冰冷的刀锋上。丹增走在她身前半步,如同最沉默也最坚固的屏障,为她破开风雪,领着她走向大山深处那个仅有他们父女知晓的、隐秘的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