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被再一次砸上岩壁,发出一声沉闷的、湿漉漉的巨响。
他的身体贴在岩石上,然后滑落,像一袋破布,像一滩烂泥,摔在雪地里,脖子歪向一边,四肢扭曲得不成人形。
面具脱落,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死了,死得比丹增丑陋,死得更痛苦。
风雪依旧呼啸。
尤娜坐在两具尸体之间,坐在父亲的血泊里。她的眼睛还是纯黑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干净,没有血,但她知道刚才她捏碎了那个人,她感受到了那种断裂的触感,她延长了那个过程,她享受了那种掌控生死的权力。
她杀了人,不是为了自卫,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让凶手受苦,是为了填补胸口的那个洞。
风雪突然回来了。
那股力量从她体内抽离,像潮水退走。
尤娜跌落,她开始发抖,牙齿碰撞,发出咯咯的声响,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刚才享受了那种杀人的快1感,因为她变成了某种东西,某种怪物。
她忍不住双手撑地,开始呕吐。
胃里只有胆汁,苦,烧着喉咙。
她吐在雪地上,吐在父亲的血旁边,吐在那具刺客的尸体脚边,吐出自己的内脏,吐出自己的灵魂,吐出那个十九岁的、相信世界善良的、大方的、坦荡的尤娜。
然后她爬向丹增,拖着膝盖,在雪地里拖动,掌心的伤口裂开,血渗出来,和父亲的血混在一起,和刺客的血混在一起。
她抱住他的上半身,把他的头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他的脖子软了,头向后仰,血浸透她的羊毛裙,染红深褐色的羊毛,变成黑色。
"Daddy ,"她说,声音嘶哑,"回来。"
她摸项链,银质的小盒。她试图召唤那股力量,不是用于毁灭,而是用于修复。她按压父亲的胸口,试图让那股黑色的能量流进他的心脏。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集中精神,试图让那股力量变成暖流,去缝合,去粘合,去让心脏重新跳动。她甚至试着割破手掌,滴血在他胸口。
血滴在雪地上,只是血。
那股力量在她体内涌动,回应她的愤怒,回应她的杀戮欲望,但当她试图用它去让死去的心脏重新跳动时,它沉默了。
她尝试了十分钟,或者一个小时。手掌的血干了,结成暗红的痂。
丹增的身体和雪地变成了一样的温度。
尤娜终于明白,这股力量能折断脖子,能撕碎内脏,能让血液凝固,但不能让停止的心脏重新跳动,不能让扩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不能让她的父亲再次活过来。
她抱着父亲,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没有哭,只是发抖。
她杀了人,她享受了杀戮,但她救不回她爱的人。
这是对她的惩罚,也是对她的揭露——她变成了某种只能带走生命的东西。
尤娜抬头,看向山外,看向布鲁斯离开的方向。
不是悲伤,是恨。
纯粹的,灼烧的恨,填满胸口的空洞。
恨他带来这一切,恨他让她杀人,恨他让她看着父亲死却救不回来,恨他让她变成这种只能毁灭的怪物。
她低头,最后一次看父亲的脸。
然后她站起来,拖着丹增的手臂,把他的身体搭在肩上。太重,但她没有使用那股力量。她就这么拖着父亲,向母亲的花园走去,身后留下雪地上拖行的血迹,和一具扭曲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