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声音从她喉咙里冲出来。
不是尖叫,是更低沉的、撕裂的声响,像冰层从内部断裂,像岩石在压力下崩塌,像某种野兽被激怒后的低吼。
那声音冲破了冻住的喉咙,冲破了三天来积压的沉默,冲破了某种封印。她的眼白消失变成纯粹的黑色,没有反光,没有界限,只有黑暗的漩涡。
尤娜的头发扬了起来。不是风吹的,是某种力量从她体内涌出,托着发丝,让它们向天空竖起,像黑色的火焰。
刺客的刀停在半空。离她的脖子只有一寸。他试图压下去,但手腕僵住,手指不听使唤,肌肉像是被冻结在骨头里。
他看着尤娜的眼睛,那双纯黑的、没有眼白的眼睛,第一次感到困惑,然后是恐惧,然后是原始的、动物的惊恐。
他见过死亡,但现在他看着的是比死亡更古老的东西。
刺客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刀突然变得沉重,或者说,他的手臂变得不受控制。
刀尖忽然垂下,然后猛地向上扬起,不是他自己抬起的,是某种无形的力量扯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臂扭到一个痛苦的角度。
他发出一声闷哼,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抓刀柄,但那只手也被固定住了,手指张开,无法合拢,像被钉在空气中的标本。
尤娜站了起来。
不是她自己站起来的,是那股力量把她推起来的,把她的膝盖从雪地里拔出来。
她悬浮了起来,眼睛看着刺客,但眼神没有聚焦,像是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刺客的身体被抛离了地面,像一块破布被狂风卷起。他撞向一棵松树,背部撞上树干,发出沉闷的骨裂声。
积雪从枝头倾泻而下,砸在他身上。但他没有落地,身体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然后又被抛向另一侧,撞上一块突出的岩石,肩膀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尤娜向前迈步,每走一步,刺客就被猛烈地撞击一次。她不是在控制他,她是在宣泄,把胸口的愤怒转化为纯粹的暴力。
她看着他被抛起,看着他在空中翻滚,看着他试图抓住什么来稳定身体,但周围只有悬浮的雪。
刺客的脖子发出第一声脆响,颈椎骨之间的摩擦声,像干树枝被踩断,但还没断,只是开始承受压力。他的身体离开地面,双脚悬空,双手抓着自己的喉咙,面具下的眼睛睁大,凸出,充血,眼白上布满血丝。
他踢腿,挣扎,像一条被吊起的鱼,但无法落下,无法呼吸,无法挣脱那股无形的力量。他的手指抠进自己的脖子,试图掰开那股扼住他的力量,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只有她的意志。
他的身体猛地撞向地面,脸朝下砸进雪堆里,砸出一个人形的坑。然后又被提起,翻转,正面朝上,悬浮在离地两米的空中。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摊开,左腿向外撇开,右臂软塌塌地垂着,骨头在皮肤下碎裂。
她想要他受苦。
不是快速的死亡,是缓慢的、绝望的折磨。
尤娜命令悬浮的冰晶聚集,像一群蜜蜂,像一阵冰雹,射向他的身体。冰片割开他的斗篷,割开他的皮肤,在脸上留下血痕。他试图惨叫,但嘴巴刚张开,一股雪就灌了进去,堵住了声音。
尤娜感受着那种力量从脊椎升起,流遍全身,血液在耳朵里轰鸣,像潮水,像地震。她感受着对方的生命在指尖挣扎,感受着他的恐惧,感受着他的绝望。
她看着他挣扎,看着他在半空中扭动,看着他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她想起父亲腹部的三个血洞,想起父亲膝盖拖行的血痕,想起那个未完成的手势。她让他悬得更高,让他的挣扎更剧烈,让他的痛苦延长。
一种震颤传遍她全身,不是寒冷,是灼热,是掌控,是毁灭的快1感。
她看着这个杀死她父亲的人,她要看他受苦,要他感受父亲感受过的绝望,要他明白什么叫无能为力。
刺客的挣扎变慢了,变成间歇性的抽1搐。
他的眼睛凸出得更厉害,舌头从嘴里伸出来,发紫,肿胀。他的手指无力地从脖子上滑落,垂在身体两侧,像折断的翅膀。他还在呼吸,但每一次吸气都变成咯咯的声响,像破损的风箱,像父亲最后的气息。
尤娜嘴角向上扬了扬。不是笑,是肌肉的本能反应,是猎食者的表情,是看着猎物在陷阱里流血时的满足。
尤娜挥手。
最后一次,最猛烈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