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弗雷德走下楼梯时,刻意让靴跟在金属台阶上敲出声响。他手里没有端咖啡,也没有带威士忌,像一位终于决定不再纵容儿子逃避的父亲。
他在距离布鲁斯一米的地方停下。
布鲁斯背对着他,赤裸上身站在装备架前,正用砂轮打磨一把标准蝙蝠镖的刃口。
他已经打磨了两个小时——刃口早就锋利得能切开空气,但他没有停。
机械的、重复的、刺耳的噪音在洞穴里回荡,火花溅在他赤裸的上身,在旧有的伤疤上留下细小的、临时的光点。
贝恩的断背疤痕在后背中央像一条僵死的蜈蚣,小丑的刀伤在肋侧是微笑的形状,还有层层叠叠的其他痕迹,像一张哥谭的地图。
布鲁斯的左手食指腹上有一道裂口,那是天文馆香槟杯割破的伤口。
血早就止住了,但他没有清洗,没有包扎,任由干涸的血迹像锈迹一样顺着手腕蜿蜒到肘部,在蓝光下呈现出暗褐色的、肮脏的痕迹。
仿佛那不是他的身体,仿佛这些干涸的血是某种他应得的、迟来的烙印。
"看在上帝的份上,少爷,"阿尔弗雷德开口,声音像砂纸打磨过生锈的铁板,带着那种英式的、干巴巴的讽刺,但眼底是掩不住的沉痛,"您已经打磨那把镖两个小时了。再磨下去,它会变成一根针,或者您会磨掉自己的指纹——虽然后者对掩盖身份倒是很有用。"
布鲁斯的手指痉挛了一下,但没有停。
砂轮继续尖啸,像某种困兽的哀鸣。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瞬,他的目光扫过布鲁斯流血的手指、惨白的脸色,以及地板上那滩干涸的血迹。像一位父亲在看到儿子带回的、无法掩饰的伤痕。
"我猜到了,"他平静地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阿尔弗雷德走近一步,直接伸手关掉了砂轮的电源。动作快而准,像一位父亲关掉孩子用来逃避的电视,像前SAS队员解除威胁。
"能让您忘了关车门,能让您忘了处理伤口,能让您像个迷路的青少年一样在洞穴里磨两小时装备逃避现实的——"他顿了顿,直视布鲁斯的眼睛,声音像砂纸打磨过生锈的铁板:"只能是那位您以为已经安全地、幸福地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的女孩。"
突然降临的寂静像水一样漫上来,让布鲁斯不得不面对。
他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阿尔弗雷德看到了他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像溺水者的最后挣扎。
"她不是那个我留在那里的女孩了,"布鲁斯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干涸的血迹,"渡鸦来警告过我……"
"影武者的档案上说她杀了十七个刺客才活下来——"布鲁斯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块碎玻璃。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进工作台的边缘,金属边缘陷入指腹,与那道干涸的血迹重叠。
"但那只是开始。"布鲁斯抬起头,眼睛里是某种阿尔弗雷德从未见过的、濒临崩溃的空洞。
"D.E.O.的档案里……"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个数字咽下去,又像是要把它呕吐出来,"六百七十二个亡灵,阿尔弗雷德。"
洞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主机运行的低频嗡鸣。布鲁斯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从喜马拉雅到塞勒姆,从冰岛到新奥尔良。"
他掰着手指,一根一根,像是在清点账单的条目。
"为了活下来,为了对抗我留下的那个烂摊子。"布鲁斯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新鲜的血从指缝渗出来,滴在地板上,"因为我把她留在了狼群里,而她学会了成为比野兽更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