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您，"阿尔弗雷德接过话头，向前跨了一步，声音沉重得像铅块，"也因为我。"

他直接伸出手，强硬地抓住了布鲁斯那只流血的手腕，强迫他停止摩挲那道伤口，布鲁斯试图挣脱，但阿尔弗雷德的握力惊人。

这是一位代理父亲阻止孩子自我毁灭的握力。

"您自己选择了去影武者，而我知道您要去哪里，"阿尔弗雷德说，声音不再讽刺，是沉重的、共同承担罪孽的平静，像两个人站在同一片废墟里，"我知道雷霄·奥古会要求什么——净化，切断过去，成为无牵无挂的武器。我没能阻止您，因为我以为那是您需要的训练，以为那是治愈您的方式。"

他的手指收紧，握力透过布鲁斯的手腕传来，像是一种迟来的、无用的挽留："如果我当时知道您把一个人留在了喜马拉雅，我会阻止您，少爷。我会告诉您，有些联系不能被切断。但我不知道，所以我让您走了。这也是我的罪。"

"听好了，少爷，"阿尔弗雷德松开了手，退后半步，但仍然盯着布鲁斯的眼睛，"如果尤娜小姐要您死，您现在就该躺在太平间了，而不是在这里糟蹋我的地板。六百七十二个亡灵她都处理了，为什么不来找你呢？"

"一切都还没到不可挽回的程度。"阿尔弗雷德的声音突然软化，但目光依然锐利，"她还留着您的命，就说明您还有机会去偿还欠她的一切。"

布鲁斯的肩膀剧烈地颤抖，像一栋内部已经腐朽的建筑终于开始崩解。他靠在装备架上，金属的寒冷透过皮肤渗进来，但他几乎感觉不到。

"那我该怎么办？"他低声问，像个迷路的孩子，声音破碎，"穿着这身装备去？还是……"

"如果那样，您是在告诉她：那个布鲁斯·韦恩已经死了，"阿尔弗雷德打断他，"您是在第二次抛弃她。"

"我不配，"布鲁斯的手指感到一阵痉挛，他低声说，"我不配得到她的原谅，我为了当蝙蝠侠，为了没有牵挂，亲手……"

"您配什么，"阿尔弗雷德厉声打断他的自责，"不是由您决定的，Master Bruce！是由她决定的！ 您得去让她看着，让她决定是杀您，是恨您，还是……"

阿尔弗雷德停顿，声音突然柔软下来，像砂纸突然变成了丝绒："还是原谅您。但首先，您得给她值得原谅的东西——一个真实的、不是躲在面具后面的布鲁斯·韦恩。"

沉默。

蝙蝠洞的蓝光在头顶嗡鸣。

布鲁斯缓缓解开腰带的金属扣，那声音在洞穴里回荡，像链条断裂。他没有脱完，只是解开了最外层的战术背心，露出更多疤痕，然后只是停在那里，像一个被剥光了部分伪装的、三十一岁的、迷路的男人。

"如果我脱下装备，"他低声问，声音里出现了一种死寂的确定性，"连我的死亡也无法救赎她呢？"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个最可怕的念头从喉咙里抠出来：

"我怕的不是死亡，阿尔弗雷德。我怕的是……她眼睛里没有我了。"

"那么您至少死得像个人，"阿尔弗雷德说，声音恢复了那种管家的、不动声色的语调，但内里是最残酷的温柔，像一位父亲对即将上战场的儿子说最后的话，"而不是一具她无法辨认的蝙蝠面具。至少这次，少爷，您得面对所有的可能。"

"她会来找我的，"布鲁斯突然说，声音不再嘶哑，是某种奇异的平静，"她知道我在哪里。她一直在等……等我准备好面对她。或者等我准备好被她终结。"

"帮我准备一杯茶。就像她父亲在喜马拉雅煮的那样。还有……关掉警报系统，所有的。"

阿尔弗雷德微微躬身，等待他其他的吩咐："少爷？"

"如果她来，"布鲁斯说，看着洞穴入口的方向，那里只有黑暗，像看着一面镜子，"不要阻止她，不要通知我。让她……直接进来。这次，我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