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惊叫声撕开清晨的宁静后,整片小区彻底陷入混乱。
密集的人声嘈杂堆叠在一起,住户推门下楼的动静、此起彼伏的追问、压抑的抽气声、孩童被惊醒的哭闹,纷乱交织,将一号楼下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集中在地面那片刺目的血色上,恐惧像潮水一样在人群里蔓延、扩散。
市局警车赶到现场时,外围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居民。
项东推开车门走下来,刚站稳视线就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勘查核心区。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第一批抵达的警务人员,却没想到,毕夏已经先到了。
现场情况紧急,出警通知下发得仓促,显然毕夏接到指令后没有过多休整,几乎是直接从单位赶了过来。一身简单的深蓝色训练服,利落贴身,线条干净舒展,褪去了实验室白大褂的清冷正式,多了几分松弛利落的日常感,却丝毫不减严谨。他脚下套着透明防滑鞋套,严丝合缝护住鞋面,隔绝地面血污与积水,双手双层橡胶手套穿戴整齐,贴合修长的指节,平整干净,没有一点褶皱或是松垮。
满地蔓延的暗红血迹暗沉、浑浊,混着泥沙与坠落飞溅的细碎碎屑,层层晕染在低洼积水里,触目惊心,是极具压迫感的死亡色彩。
而身处血色中央的毕夏,肤色冷白得格外突出。
冷白的肌肤衬着沉静的深蓝色衣料,再与地面惨烈厚重的血色相撞,生出一种极致清冷又克制的反差。周遭人声鼎沸、人心惶惶,围观人群个个面露惊惧、交头接耳、频频后退,唯独他半点不受外界干扰,情绪平稳无波,眼神沉静笃定,完全沉落在自己的勘验节奏里,仿佛周遭所有的混乱、恐惧、喧闹,都与他毫无干系。
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法医长期养成的固定规律,不急、不躁、不慌、不乱,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克制,没有半分多余的幅度。
半蹲、俯身、悬空观察、手电补光、细节记录,整套流程熟练沉稳。他没有直接触碰遗体,恪守初始现场勘查规范,只是压低身形,顺着血迹扩散的轨迹,一点点核对落地中心、血迹溅射范围、积水冲刷后的残留层次。强光手电的光线压得很柔,细细扫过遗体周身的地面植被、泥沙压痕、细微掉落物,一寸寸排查,细致到极致,连草叶弯折的角度、积水流动的纹路都没有放过。
全程安静、专注、有条不紊。
周遭的喧嚣、恐慌、杂乱的猜测,彻底被他隔绝在外,自成一方平稳严谨的天地。
项东静静看了他片刻,迅速收回目光,沉下心投入现场管控之中。
目光扫过混乱的围观人群,项东心头瞬间沉了下来。
这处现场,已经彻底被二次破坏了。
老旧小区的开放式空地,本就没有任何防护隔离,昨夜雷雨大风,已经对高空坠落的原始痕迹造成了第一重损毁。雨水冲刷抹平了天台脚印、坠落沿途的微量残留,大风打乱了现场原本的痕迹分布,很多关键物证,在夜里就已经彻底灭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