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清晨居民的无序围观、近距离探头、随意踩踏,更是雪上加霜。
不少好奇的居民早早靠近过绿化带边缘,来回走动观望,脚下鞋底带起的泥沙、走动的风压、肢体无意的遮挡与触碰,彻底破坏了落地周边的原始地貌。原本可能留存的鞋印、压痕、纤维碎屑、微量附着物,全部被积水和人群的走动彻底覆盖、搅乱、损毁。有人随手踩过边缘泥地,有人蹲身凑近查看,还有人来回穿梭看热闹,每一个无意识的举动,都在进一步销毁本就寥寥无几的线索。
没有封闭环境、监控覆盖不全、人群流动性极强,这是老旧小区命案最棘手的问题。很多关键线索,往往在警方抵达之前,就彻底消失殆尽,再也无从追溯,给后续定案带来极大阻碍。
“警戒线立刻外扩三米。”项东压下心底的顾虑,低声利落地下达指令,语气沉稳有力,“所有人守住出入口,无关人员一律禁止靠近勘查区。分组疏散人群,登记最早发现现场、近距离踩踏区域的居民信息,逐一做初步问询,重点记录凌晨之后有异常出入楼顶、楼道的人员。”
几名警员立刻应声行动,迅速拉扯警戒带,将躁动的人群向后疏散。嘈杂的人声稍稍退后,却依旧没有停歇,细碎的猜测和恐惧的低语层层响起,不断飘进耳中。
没有人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见过天台的人影,所有人都只能凭着眼前惨烈的画面,胡乱揣测着坠亡的真相。流言四起,有人说是想不开轻生,有人小声猜测是意外失足,更有人惴惴不安,觉得雨夜坠楼太过蹊跷,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项东稳住现场秩序后,再次抬眼看向场地中央。
毕夏的勘验依旧有条不紊,节奏分毫未乱。
他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整体现场观测,正低头拿着勘验本,落笔工整地记录数据。从坠落中心点、血迹形态、遗体落地姿态,到周边痕迹损毁程度、外力干扰痕迹,一条条记录清晰规整,逻辑严谨,没有遗漏任何一处细节。写完之后,他抬手微调手电角度,光线缓慢扫过遗体全身,开始仔细观察遗体体表的初步损伤状态,以此反向推演坠落高度、落地受力角度、体态是否存在外力控制、拖拽、束缚痕迹。
自始至终,他神情淡漠,情绪平稳,面对惨烈的现场,没有丝毫波动,只恪守着自己的专业节奏,忠于痕迹、忠于事实。
喧嚣是外界的,混乱是人群的,他的世界里,只有痕迹、数据、和需要还原的真相。
项东迈步穿过警戒带,走到勘查区边缘,没有贸然打扰他的工作,只是安静站立等候。
他心里清楚,眼下现场痕迹损毁严重,外围排查的价值已经大打折扣,很多常规现场能提取的线索、轨迹、物证,如今基本无法溯源。想要快速突破僵局、锁定案件性质,区分自主坠亡、意外坠落、或是外力胁迫坠楼,很大程度上,只能依靠毕夏的初步尸检结论、体表损伤研判、坠落姿态的专业还原。
晨光亮得越来越亮,彻底驱散了凌晨的薄雾,将整片现场照得一览无余。
血色依旧刺目,人群依旧未散,混乱的余波还在持续。楼道里不断有人开窗探头,楼下的议论声、安抚声、孩童的哭闹声此起彼伏,整片小区依旧处在案发后的躁动与慌乱之中。
但勘查工作,已然在一片纷乱之中,稳稳步入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