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东是主动过来的。
结束丽景苑小区的现场勘查后,他没有带队回办公室整理笔录,也没有安排队员休整,直接驱车赶往市局法医中心。两起连环雨夜坠楼案彻底卡住了所有侦查节奏,外围排查一无所获,现场物证尽数作废,眼下所有的突破口,都唯独留在法医室的尸检结果上。
这是项东从业多年以来,第一次走进法医检验室。
整间检验室安静得没有一点杂音,密闭的空间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听不到街道车流,听不到队员汇报,只剩仪器低缓平稳的运行嗡鸣,恒定的室温微凉干爽,空气里是经过消杀、清淡干净的试剂味道,没有任何刺鼻压抑的气息,规整得超乎想象。
室内灯光均匀柔和,铺满每一处操作台与解剖台面,亮度恰到好处,清晰通透却不刺眼,专为细致勘验调试,能精准捕捉人体体表最细微的伤痕与肌理变化。
毕夏正穿着全套无菌解剖服,端正站在操作台旁,有条不紊地做着术前最后核对。
他早已将两具连夜运回的遗体妥善安置,按照规范流程低温保存、信息二次核验、样本前置登记,所有步骤井然有序。不同于以往单次尸检的节奏,这一次他需要将两名死者并列勘验,同步比对伤情、体征、体内残留,最大程度找出两起案件的共性与隐秘关联。
助理在一旁静默配合,核对台账、摆放取样器材、调试检测仪器,动作轻缓,不发出半点多余动静,最大限度不打扰毕夏的勘验节奏。
听到身后轻微的推门声,毕夏没有回头,指尖依旧落在电子登记屏上,逐条核对两名死者的基础信息,嗓音清淡平稳:“来了。”
没有诧异,没有询问缘由,像是早已料到他会过来。两起悬案死死僵持,所有侦查线索全部中断,他是专案组的核心负责人,守在唯一的突破口旁,是情理之中的事。
项东轻轻应声,抬步走入室内,顺势带上房门。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下意识放缓了所有动作,适配这间屋子独有的安静与肃穆。往日里习惯了奔波现场、指挥排查、处理嘈杂混乱的场面,骤然身处极致规整安静的法医室,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微妙的克制。
视线缓缓扫过室内场景,目光最终定格在并排的两张解剖台上。
在项东的注视下,毕夏抬手按下操作台控制键。两台冷藏解剖台同步平稳滑动,两具覆盖着无菌白布的遗体被缓缓推送出来,整齐并列,台面干净无尘,灯光均匀洒落,肃穆又规整,全程没有丝毫突兀感,贴合法医室所有操作规范。
两名受害者,一位四十七岁,一位四十二岁,年龄相仿,生活轨迹、工作圈层、人际往来毫无重叠,也是专案组始终找不到关联、无法锁定排查方向的核心难点。
毕夏这时才转过身,看向身侧的项东,语气是纯粹公事公办的平稳,简单交代勘验方案:“我准备同步对比双尸体征与损伤,一次性整合两份报告,方便你统一串并案件。”
项东站在不远处的安全区域,目光沉稳:“我不打扰你工作,只是看看情况。”
他刻意保持了合适距离,不靠近操作台,不遮挡灯光,不干扰任何操作,只是安静伫立旁观。他不懂专业的勘验逻辑,却清楚眼下每一处细微差异、每一处相同体征,都有可能是破开整起连环案的关键。
毕夏微微颔首,转回目光,正式开始双尸同步检验。
他先统一掀开两具遗体表层的无菌白布,动作轻柔规整,力道均匀克制,每一个细节都恪守规范。柔和的灯光下,两具遗体的体表状态清晰呈现,没有惨烈刺眼的画面,只有规整、客观的身体体征,供专业勘验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