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台账质检巡检,唯一一个全程在岗、目睹全过程、却被全员封口、被证词排除在外、最终无权发声的人。
所有动机,彻底清晰。
陈屿,是林舟唯一的朋友,是孤僻沉默的他,在冰冷封闭的工厂流水线里,唯一的羁绊与暖意。
厂区老员工的零星口述记录里,寥寥几笔提及:林舟性格孤僻,寡言少语,进厂七年从不与人深交,唯独和年轻开朗的新人陈屿走得极近。两人年龄相仿,作息同步,常常结伴加班、轮岗、吃饭,是全厂唯一能和林舟正常相处、彼此照应的人。
五年前的深夜,陈屿意外身亡。
当晚在岗的苏梅与刘琴,出于自保、或是迫于厂区施压、或是为了保全工作,最终选择串通口径,伪造目击证词,将所有责任推给逝者自身,抹平所有疑点,帮工厂彻底结案。
唯一知晓真相、或是察觉证词漏洞的林舟,人微言轻。
他只是一名普通巡检,无话语权、无作证权重、无法推翻两名持证目击证人的统一口供。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友枉死,看着真相被掩埋,看着事故草草定性,看着所有过错被一笔勾销。
事后,工厂为了封口,给两名做伪证的员工调了轻松岗位、涨了薪资、免去夜班轮岗。苏梅和刘琴靠着这份虚假证词,安稳度过后续几年的厂区生活,直至工厂倒闭,她们抹去这段不光彩的过往,换了生活圈子,装作无事发生,安稳度日。
她们刻意隐藏工厂履历、封存工装、清空过往痕迹,就是想要彻底摆脱这段往事,彻底忘记自己亲手掩盖的真相。
可林舟没有忘。
五年时间,恨意逐年沉淀。
工厂倒闭,所有当事人四散分离,所有人都选择翻篇、选择遗忘、选择开启新生活,唯独他困在五年前的那个深夜,困在好友枉死、真相蒙尘的遗憾与恨意里。
他看着两名始作俑者安稳生活、独居度日、人生顺遂,看着她们抹去痕迹、伪装清白、平淡余生,心底的执念与怨恨彻底发酵。
他不接受世事翻篇,不接受伪证脱身,不接受枉死无冤。
三年蛰伏,他刻意清空自己的所有社会痕迹,隐居废弃厂区,隐忍蛰伏、精密布局。他摸清两人的住址、作息、独居习惯,利用最隐蔽的信箱渠道,长期投递死亡预告,在每一个落雨的夜晚,复刻当年雨夜厂区坠亡的场景,以同样的死亡方式,逐一行刑审判。
所谓的雨夜归期,从来不是随机的恐吓字句。
是迟到五年的清算,是被掩埋真相的倒计时,是林舟给自己、给两名伪证者、给枉死好友的最终交代。
毕夏看着屏幕里陈旧的事故卷宗与证人签字,语气清淡却寒凉:“她们藏的不是工厂履历。”
“她们藏的是伪证,是愧疚,是一桩被时间封存的人命旧案。”
两人之所以穷尽半生抹去过往、不敢对外提及工厂经历、极致自律封闭生活,根本不是性格孤僻,是常年活在隐秘的愧疚与惶恐里。她们怕被人翻出旧事,怕真相曝光,怕当年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所以刻意活得低调透明、无社交、无纷争,把自己藏在人群最暗处。
她们以为时间可以抹平一切,以为工厂倒闭、档案封存、无人提及,就能彻底解脱。
却不知,当年那个沉默寡言、无人在意的巡检,一直在暗处等着她们。
等着她们安稳半生,等着她们以为往事翻篇,等着她们彻底放下戒备,再亲手将她们带回那个雨夜,偿还当年欠下的债。
办公室里,所有人彻底理清了整场案件的脉络。
没有随机作案,没有灵异命案,没有无端杀戮。
从头到尾,只是一场迟到五年的复仇。
一场因伪证封口、枉死蒙冤、执念难平,滋生的极致悲剧。
项东握紧手中的卷宗,眼底寒意彻骨。
“全员出发,目标顺达五金废弃厂区。”
“抓捕林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