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动了什么?”
季语眠扶着放在窗台上的花瓶,头都没回:“倒是帮我一下啊。”
于是身后的人走上前,伸手帮他把那个和人差不多高的沉重花瓶扶正,让季语眠有空出来的手去把缠在一起的窗帘理顺。
“你到底为什么要在窗台放那么高的花瓶,”他把缠在花瓶上的纱帘一点一点理出来,一脸不解地问,“这不合逻辑。”
“怎么会?”
夏裴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很合我的逻辑啊。”
季语眠:?
“既能抓到谁会从这个窗户进我办公室,精确筛选出是调皮的学生还是调皮的猫,我想想,那个形容怎么说来着……哦对,还能把人硬控到我回来,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
被猫打碎的花瓶就不用钱了吗老师?
季语眠无话可说地扯开了所有缠在一起的纱帘:“真有你的,夏老师。”
“别,”夏裴笑了一下,“我没当导师了。”
“?什么时候的事。”
季语眠转过身,看向靠着窗框悠闲的黑眼睛哨兵。
“啊,就最近,本来想告诉你的,”夏裴笑着看他,直起身走到茶几前的沙发上坐下,用夹子翻过两个茶杯放在了茶几中间,“坐啊,一个假期没见这么客气?”
季语眠:……
说实话,他有时候是真搞不懂夏裴的思维逻辑。他们两个认识了一年多,前一年都在认真上课,结课后也依然保持联系,偶尔聊一些生活琐事,也算是他在塔里交到的为数不多的哨兵朋友。
至于为什么为数不多,也许是因为当时塔里哨兵的理念绝大多数跟他不和,只有夏裴没有对他的发展方向表现出负面态度,还挤了一学期的课时给他辅导他在哨兵课程体系之外的课目。
这无疑是难得的。季语眠不打算浪费这个珍贵的机会,所以每一门课都尽心尽力地学了,力求拿到理想的成绩转去实战任务。
再过不久他就能拿到最后一门科目的成绩,然后去申请实战任务的锻炼机会。想起来他有点感慨。
他上夏裴的课的时候因为是无理论全实战,不管是对打还是联合作战,给他喂招的都是夏裴,他现在有点想象不到以后如果有合作对象,这个人不是夏裴自己要怎么适应。
不过人总是要面对未知,他从选道路开始就义无反顾地选了未知的路,这点小事他总会适应的。
除了夏裴的思维模式。
所以这人的意思是说,刚刚不走走廊直接翻窗闯他办公室,扳歪了他精心布置的花瓶陷阱,还被他本人抓了现行的自己很客气吗?
也不知道是哪个领域讲的逻辑。
他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夏裴新拆了一包茶叶,热水冲开之后香气逸散,闻起来让人放松不少。
“这里经常有人来?”看对方熟练的架势,季语眠这么问。
“没,主要是我基本上不在这待着,”夏裴边冲茶边小幅度地耸耸肩,“没人找得到我。”
“……那我今天还算幸运了?”
夏裴抬眼看着他,黑眼睛弯了弯。
“对,”他说,“非常幸运。”
氤氲的热气中,季语眠开口:“那不做导师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转实战,”夏裴平静地说,“像你一样。”
在塔训练的哨向大部分都会转去实战,上前线打击变异体,剩下的一小部分留在塔内,或者做导师,或者做一些二线事务,此间大部分哨向都是从一线转二线,就没听过有二线转一线的。
季语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
“导师都是有留塔资格的,应该没必要再去实战积累经验了才对。”
“谁说我是为了拿经验晋升?”夏裴抬起眼睛看他。
“不是吗?”季语眠又想了想,“总不能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之类的吧?”
夏裴就笑着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
季语眠:??
这对吗,他随便说的。
“我在拿留塔资格那段时间算早期,也是塔从建立至今最好的一段时期,和我同级的学生发展都很顺利,”夏裴望向窗外,眼里是他看不清的情绪,“所以当时我拿留塔资格的流程走得非常快。”
“训练,实战,随机组合上前线,拿到资格回塔任哨兵导师,当我做完这一切回到塔,只觉得什么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紧接着就是日复一日的备课,教学,考核,开会,因为留在这里太久,我还能告诉你哪个办公室空调的冷气更足,”夏裴说,“我有时候都觉得,我可能是进循环了,不然为什么每天的生活都一样?”
“这很无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但那个时候要我放弃现有的一切……”
夏裴笑着摇头:“我完全做不到。”
转前线相比转二线来说非常简单,但要从前线转回来,这两者的标准就完全不是同一个量级。毕竟谁会随随便便把一个强战力哨向放回安全的塔里,对着一堆让人腰酸背痛的文书和一群刺头学生愁掉头发。
“那为什么你现在又能做到了?”
夏裴不说话了。
季语眠疑惑地去看,正好对上对方的视线。
上过那么久的课,他对这双眼睛已经很熟悉了,即使夏裴没有表情,单看那双眼睛也依然会让人误以为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