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语眠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夏裴的问题。
因为他的记忆封锁因为是主动的,连贯在一段时间之内的,所以在夏裴强行冲破这层封锁的时候,能够被动地看见这些记忆片段,甚至能轻易地连起来。
但他自己却只能借助缓慢恢复的能力和刚刚的疏导,大概地捕捉到夏裴的其中一些记忆碎片。不是能力的问题,这就像自己身上的某个开关,自己开和别人给自己打开所带来的效果是不一样的。
就算是疏导这项最简单也最容易突破别人内心防线的操作,向导也不能不经同意就做,未经允许随意翻动别人大脑和精神流氓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一般情况下,他就算是给别人疏导也不会主动去看,但就在刚才,他和夏裴已经进入了临时绑定的状态,而且是刚绑定不久效果最强的时候。
他自己没完全恢复,夏裴情绪又被他影响,再加上这人已经很久没有被像样地疏导过,这些因素互相叠加,最终导致那些记忆碎片像水杯里溢出来的水一样,被动地被季语眠察觉到了。
根据这些碎片给季语眠的反馈,他大概能知道夏裴在进入基地之前跟塔的某位高层签订了一个协议,目的就是要揪出塔的叛徒。
结合他之前的记忆,那些非人道的实验和顾问说的话,这个叛徒很有可能就是基地实验背后的人。
新塔。他又想起这个词。
原来他们已经疯狂到这种程度。他进基地的时候外界的变异体灾潮刚平息不久,一线的哨向刚能喘息片刻,就已经有人开始酝酿诡计,策划新塔,甚至是制造人造黑暗哨兵以拿到话语权。
真是一刻都不能停下,不然就会被身后将人吞噬的浪潮一举拍死啊。
他感慨地想,突然意识到什么,开口喊了一声夏裴的名字。
“嗯?”夏裴依然站在窗台前,好像还在认真思考要怎么处理那个还没被揪出来的幕后黑手。
“先别想了,”季语眠下床去拿外套,“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用跟我进行绑定的方式去冲击记忆封锁。”
虽然他们已经多年未见,直到现在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重逢,但在塔里的相处时光也不是白过的,夏裴这种人,直截了当的改变他的想法完全行不通。
要想改变他对某一件事的看法,或者让他做出与以往不同的决定,要不就得直接展现在他面前让他自己看,要不就得有劝得动的人在旁边给他说清楚。
只有让这人自己意识到改变的好处,下了这个决心他才会这么做。
就像之前季语眠自己做的那样。
“前一天晚上,简熠跟我说了你控制环的事情,”听到这个,夏裴终于不再想他的处刑一百法,回答说,“告诉我可以尝试这种方式去冲击。”
“那你又为什么相信他?”季语眠继续问,“我知道他没有骗你,在我们绑定之前我之前确实被药剂影响很深。”
“但他到底拿出了什么筹码,让你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出那么大胆的决定?”
夏裴背光,而季语眠的角度面向光,天光下他的眼睛颜色显得更浅,笑的时候身上那股冷冽又凌厉的感觉又回来了。
“告诉我,”他说,“这一次我们先解决信息差。”
基地操场乱哄哄的,人流毫无规律地聚集又散开,零散的人三三两两地绕在边缘,不远不近当吃瓜群众。
今日起风,枝叶摇动的白噪音效果比平时好了不少,但正在树枝上的医生助手却完全不觉得这是个好消息。
简熠兜着一大圈钥匙蹲在树枝上,穿的还是那件标志性的白色休闲衫,外面套了一件战术外套,不知道这人橱子里到底有多少一模一样的衣服,这么一个搭配看上去有些滑稽。
但他的动作却非常稳当,神情一改平时不务正业的随性,锋利的视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到操场上带武器的警卫身上。
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身体一动不动地蛰伏在同一个位置,偶尔飞鸟停在他的肩膀,他脸视线都没有偏离一瞬,像蓄势待发的某种危险兽类,一点看不出平时吊儿郎当都样子。
很快,他腰间的手机震动起来。简熠摸出手机扫了一眼,直接将手机放回了兜里。
一套动作很快,放回去的时候震动刚好五下,对面似乎算好了,五下就按掉了电话。
这是一切安全顺利的信号。
简熠松了口气,腿部发力,悄无声息地后退离开了树枝。
“你猜我有多少个未接电话?”
拿出手机开机的时候,夏裴突然起了兴趣,问季语眠。
季语眠看了看他,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也学着对方的语气道。
“那你猜我有多少个未接电话?”
夏裴耸耸肩笑了,点开自己的通讯录,不出意料地看到了一排红色,其中六个全是自己的舍长,最前面的那个是简熠。
他毫不犹豫地给简熠拨了过去,打通响五下就挂断。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夏裴也正好走到门边。季语眠站在后面等他开门,却见他径直走到门前我了一下门把,好像在思考了一下要用什么力度,还回头确认了一眼自己的位置。
什么力度?
季语眠看他这个动作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当即后退一步。
紧接着,夏裴毫不犹豫提膝一脚,猛地踹到了病房门上。
哐当一声巨响过后,整扇门颤颤巍巍地哀嚎着弹了出去,露出了后面已经将整个后背压在栏杆上,还是不放心做好了随时准备上树躲避姿势的简熠。
简熠:“……”
季语眠:“……”
谢天谢地,这人还记得留手。
不然门板要是直接飞了,赔偿先不提,就现在操场上那群警卫到齐就得马上上来把他们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