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算了?”
本应随着黑暗消退的直觉在触及某一个临界点时突然凝滞,季语眠久违地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失重。
有什么人在自己耳边说话,他只听请了最开头的一句,后面的字词又渐渐模糊了下去。
他在说什么?
季语眠迷糊地想,这是谁。
“还是想不起我?”那个声音又说,声音变得越来越大,“你的哨兵心里有点受伤了。”
那一瞬间,某种闪电般的感觉流窜过他的全身。季语眠浑身一颤,睁开眼的瞬间天旋地转的世界扑面而来,失重感的余韵包围着他,让他挣扎间几乎要从夏裴怀里跌到地上。
记忆封锁解除后,所有的记忆如同洪水倒灌,所有当初那些曾经历过一次的感受尽数回归。
倒灌的画面还没有完全消失,他被这逼真的记忆整得说不出话,刚醒就呛得像是要把自己的肺都咳出来。
“……”
夏裴见他醒了,伸手从容地将对方拦起来,让他双手能撑着自己的手臂缓解不适。
“我找到你的钥匙了,”他借这个姿势扶住人,轻声道,“你做得很好。”
季语眠止不住咳嗽,好半晌才慢慢缓和一些。刚刚重温了一遍记忆的他现在非常混乱,下意识抬起头去看夏裴的脸。
看到夏裴的瞬间,季语眠无法遏制地僵了一下。
他从没见过夏裴这样的表情,严肃的,嘴角完全没有笑意的,就连之前跟他上课的时候自己学得再吃力都没见过。
灯光昏暗,温暖的光线只有落到他眼睛里才有一点回应似的反光,只有他眼尾依然带着天生的弧度,和他的表情却怎么都看都不和谐。
他长而结实的手臂依然拦在自己胸前,稳稳的支撑着自己,而他本人就这么靠着床头,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带着眼里那点微弱的光点垂眼看着自己。
那瞬间,他就像个从地狱爬上来,还没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一副好皮相去接近猎物的厉鬼。
季语眠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从没预想过夏裴会是这个表情,在他的印象里夏裴一直都是笑眯眯脾气很好的样子,乍一看到夏裴现在这个表情让他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见季语眠没反应,夏裴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要对自己下那么狠的手,”夏裴的视线短暂地往旁边瞥了一眼,“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会死。”
这些话不知道哪里刺到了季语眠,他突然皱了眉,心里涌上了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你明明都看到了……”他开口,刚刚狠狠咳嗽过的声音嘶哑得要命,“我没有别的选择。”
“不这么做我才真的会死。”
低热让他有些使不上力气,季语眠尽力加重了读音。虽然感官还未完全恢复,但夏裴既然已经从外部冲破了他的记忆封锁,说明他们现在已经进入了短期绑定的阶段,这些记忆画面对方也是能看见的。
“这就是我能做的了,”季语眠声音有些不稳,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已经……”
讲到最后,他喉咙里已经带上了呜咽一般的声音。
“这就是我能做的全部,”他又想起夏裴刚刚近乎质问的语气,把这点私人的情绪强行压了回去,“你明白吗夏裴。”
夏裴和他对视着,两个人的房间里一片死寂。
接着,夏裴手上猛地用力把人拉起来,一个利落地甩手把人压在了床上,近距离地看着季语眠的眼睛。
“我当然明白。”
这句话带着有些颤抖的语气被夏裴说出口,季语眠意外地睁大眼睛。
“就是因为我知道这是你已经是能做到最好的情况,我才觉得生气。”
夏裴突兀地停下来,两次呼吸之后才继续说。
“这是你能做的全部,那我呢,”他越说手上越用力,紧得季语眠不由得皱起眉,但却没有阻止,“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不知道。”
“我刚刚一直在想,有没有更好的方法,如果我在你身边的话我能做什么,但不管怎么想最后都会绕回最开始的问题。”
“我什么都做不到,因为我不在你身边。”
可能是被季语眠的情绪状态影响,夏裴也知道自己情绪太过了,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季语眠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是……但是为什么怎么选对他的伤害都那么大?为什么他没能早点发现这一切,早点来到对方身边,他不想承认无论怎么选都只是在矮子里面挑老大的事实,但他没办法停下来。
名为情绪的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像找到出口便要摧毁一切的猛兽,夏裴强忍不适,只好将视线从季语眠浅色的眼睛上移到别处。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挣脱了他的桎梏,攀上他的腺体,拢着他的后颈让他转回来,将他拉得更近了些。
除开季语眠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夏裴记得上一次和他像这样额头贴着额头的时候他才刚进基地,对这个地方充满了一知半解的怀疑,对季语眠也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大于对他的担忧。
他当时安慰自己,只要对方是安全的,健康的,活着,记不记得自己其实并不重要,他或许能想想办法创造一些机会,或许还能让对方再次爱上自己。
只是他对自己还不够了解。夏裴承认。
这不够,还是不够,他想要得到更多,目光,感情,话语……爱。
“怎么样才够?”季语眠轻声问,“我满足你。”
“夏裴,再封锁记忆之前,甚至在确定和你绑定之前,我都还不能清晰地认识到我对你是什么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