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内只开了一盏小夜灯,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的月光裹挟着这点小小的光源,要把它吞掉似的。
被子铺得非常厚重,看着都感觉温暖过头,但床上却没有人。白舒景靠着落地窗席地而坐,精致的绒地毯让他不必担心温度,这间宿舍的高度也让他不用担心会被其他人看见。
除非有人爬树。
但这种事他没见过除了简熠以外的第二个人会做。白舒景看着刚刚通过话的那个名字,但简熠现在也有得忙活,估计暂时没这个兴致了。
明天的抽选训练,不出意料又是一个不详的开端。或许真正的开端早就发生了,但对他来说,这才是属于他的开始。
再一次的“开始”。
这段时间的修养,确实让他有了一种走上正轨的感觉,不是整个事态,只是他和温颂新。
当时接下这个任务,他是真心把这当作最后一票去干的。早年的过度透支让他的身体机能在这样青春的年纪开始衰退,他在补救和毁灭中选择了后者……他差一点就成功了。
白舒景叹了口气。
也不能这么说。
毕竟也许他消耗光了自己,结果也没有按照自己的预期发展下去,到那时他们两个……
他没再想下去,把手机往外一扔,机体落到地毯上的闷响引起了门外人的注意,温颂新远远地往这边探了一下头。
“怎么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碗。白舒景看到这个中药碗就心烦,摆摆手说没事。
之前他怎么会这么天真地觉得基地会像他的雇主一样交易爽快,他当雇佣兵太久,差点就把基地和跟雇主的交易混为一谈,这算什么?疾病让人失去理智吗?
温颂新也是,当初自己太强硬,导致他只会下意识听自己的指令,上次吵完架才好一点。
要不是季语眠点醒他,他就真的一条路走到黑了。
正想到这里,闷闷的震动声突然响了起来。白舒景扫了一眼手机,发现手机被自己丢得太远看不清屏幕,正想索性不接,下一秒温颂新影子一样走进卧室,捡起手机给他递了过来。
白舒景:……
他看都没看直接滑动接听,下一秒听到声音却有些意外道:“是你?”
一只脚已经踏出房门的温颂新脚步一顿,有些好奇地探出头。
三楼,季语眠宿舍。
这间宿舍的窗帘也大开着,但原本在窗帘两侧的束带已经坏了,所以只好任布料在夜风中飞舞。
季语眠靠在床头,脸侧的头发被吹得微微扬起。他侧过身正对着夜风,浅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朦胧又迷幻的色调,和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放在一起有种奇异的吸引力。
“是我很意外吗?”他说。
浴室的水声还在继续,周贺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洗了那么久还没好,余落鸣值班,柏厉去找自己的老舍友叙旧。
除了余落鸣,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这次抽选训练名单上,据柏厉说,连上次跟他们打赌的那几个哨兵也全都来了。
“有点吧。”
他听到对面这么说。
“我以为你现在应该找夏裴商量对策,像上次我看到你们的时候那样。”
“计划赶不上变化,”季语眠应道,“临时抱佛脚不是好习惯。”
“所以你就来找我?”
白舒景在电话那头笑起来,调侃道:“放着搭档不找来找我又算什么好习惯?”
“他知道我打电话给你,”季语眠无奈道,及时截住了白舒景跑偏的话题,“我们的事情就不劳组长费心了。”
电话那头白舒景懒懒地应了一声,听起来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有什么事?”他终于切入正题,“是想问抽选规则改动的话,我也无可奉告,总部那边看样子已经放弃我了。”
季语眠顿了顿。
说总部放弃这两个人应该是为时尚早。虽然在这种时候开抽选训练确实像急着迭代,但温颂新和白舒景的匹配度就是他们最好的筹码,他们要是愿意,肯定能接触到基地最核心的秘密。
同理,他和夏裴也一样。
“不是规则,”季语眠说,“是另外的事情。”
“你和副组去总部的时候,那边的构造是什么样子的?”
“下楼,走廊,办公室,”白舒景说得简洁,“汇报都是这个通道,你别跟我说你没去过。”
“除了这些呢?”
季语眠不紧不慢地继续问道。
“你们没有去过其他的地方?”
电话那头的白舒景沉默了一会儿,意识到季语眠话里有话。
“没有,”他说,“又不是什么迷宫,我走那么多地方干什么,锻炼身体?”
“锻炼身体对健康好,组长。”
季语眠笑了笑,一阵风吹过,他垂下眼睛,免得被额发扫到。
“明天就是抽选训练了,”觉得自己说得差不多了,季语眠干脆地说了结束语,“祝我们旗开得胜。”
“真官方。”
白舒景笑了一声:“行,我明白了。”
他挂了电话,用和刚才一样的动作把手机再次扔了出去,但这一次闷响没有出现,白舒景偏过头,看到了接住手机向他走过来的温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