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晃的车厢中,季语眠隐约能听见前面有人在对话,开车的人应该不是警卫和顾问,因为对话的语气听起来非常焦虑,甚至有些情绪化。
但因为车内隔音很好,他听不见外面的人具体说了些什么,只能像是隔了一层玻璃罩似地分辨情绪。
季语眠奇怪地听了一会儿,觉得这不像是总部的作风。
在遇到今天这几个奇怪的警卫之前,总部警卫的职责是非常简单,可以说是工具人一样的存在,没什么大事用不上,平时带着武器也没人敢惹。
再加上这些人平常都在总部,基地的防御又很坚固,内外兼修,在防止哨向出逃这一块花了大功夫,所以警卫才会被放到这么一个显眼却并不重要的位置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越野车才终于摇晃着停下来,他们被分别带下了车。
季语眠踏下车的瞬间,有什么人快步上前,把他拉到了更远的位置,同时他感觉手腕一冷,一副坚硬的金属便扣在了他的手上。
虽然早有预料,季语眠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得有些烦躁。
上一次他醒来就在实验室,好歹算是开门见山,这次不知道还要在这里耗多久。
不过幸好他已经给夏裴疏导过,加上夏裴本人的身体素质强大,短时间内对方都能保持在一个较为平稳的状态。
眼睛上的黑布依然没有被揭下来,季语眠早已习惯。他猜测从这段路开始,所有人都会被分开带到不同的地方,即使不分开带离,哨兵和向导也不会从同一条路过去。
毕竟这个实验本身就没打算让哨兵和向导同时留下来。
吱呀。
长得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有人打开了一扇门,接着身后的人推着季语眠跨了进去。
好像是总部的护林站。季语眠想。
似乎是在印证他的猜想似的,他们从一道楼梯走了下去,脚步踏在楼梯上的声音因为无法视物而变得更加突兀。
接着季语眠感受到了风。
明明是往下走,怎么会有风?他疑惑地想,顺从地跟随引导踏了出去。
一踏进那个感觉宽阔的地方,他们的脚下就左右摇晃了一下,季语眠差点没站稳,这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电梯。
电子提示音很快响了一声,身后的人推了自己一把,示意他赶紧出去。
季语眠照做。
踏出电梯的那一瞬间他脚步一顿,一种后颈发凉的感觉,密密麻麻如电流般爬过他的全身。
向导的第六感敏感,这里的血腥气,阴冷的气息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充满了整个空间,让季语眠的危机感不停地往外冒。
森然,惊悚,诡异。
他很快找到了几个合适的形容词,即使什么都没看见,但这个空间给他的不适感只多不少,虽然四周除了他们的脚步声一片寂静,他却好像从寂静中听见了无数哀嚎和尖叫。
后面的路线就变得很陌生,因为四周安静又有多层回音,他无法分辨自己身后有多少个人,只能大概记着他们往哪个方向拐了多少个弯。
过了很久,季语眠听见了铁栅栏的声音。
这个声音非常轻微,还没等他仔细听,栅栏门拉动的声响就在他面前响了起来。
季语眠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往后躲了一下。
看来他第一次听到的铁栅栏声是其他位置上的,也就是说这一片地方应该都设了铁栅栏门。
“进去,动作快点。”
身后的人一路过来动作都很急,季语眠刚被推进里面,就感觉身后被扣到一起的手腕和脖颈一轻,紧接着门就被砰地关上了。
“嘶……”
回音再身后极近的地方炸响,季语眠不得不往前走了一小步再去摘眼罩,接着立刻就要转头去看门的构造。
“语眠!”
季语眠动作一顿。
“太好了语眠,你没事!”
周贺看到他,激动地起身就往这边走,来到近前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学着柏厉的样子装模做样地拍拍他的衣服,问他受没受伤。
“我还好,路上包扎过。”季语眠回答。
这是真话,蒙上眼睛之后如果他没猜错,顾问应该是给他们的外伤都简单处理了一遍才离开,防止还没到地方人先折掉几个。
说完,季语眠又去看周贺,刚刚他走过来的时候姿态有些不自然,季语眠低头一看,果不其然发现他腿上包着一团纱布。
“你腿怎么了?”
“没事没事,”周贺也跟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还能走。”
这个房间不算大也不算小,内部设施非常简单,明显不够用的床架子简陋地立在房间角落,垫子薄得像纸,没有桌子,也没有窗户,但墙上有一个通风装置,正低声运行着。
这个房间里除了他和周贺还有几个人,状态无一例外都很糟糕,甚至有些人看到有人进来都没有往他的方向看一眼,还有的人靠着墙眼神空洞,重复着一套无法理解的刻板动作,还有几个警惕地看着他们两人,没有其他反应。
“我比你早来一点,来得时候就都是这样了,”周贺在他旁边解释,“我试过跟他们交流,但是没人愿意理我。”
“你有认识的人吗?”季语眠问他,和他一起一步步向人群走回去。
周贺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我一般不出门,”他说,“这些人我都不认识。”
“我也是。”
刚刚周贺坐的地方依然空着,没有人因为有人移动位置而移动。季语眠看了一圈,挑了个看起来还能理性交流的人,走过去在对方面前半蹲下来。
但他还没说话,对面就先应激似地疯了,前后表情的转换快得不可思议,手上毫无章法地一拳甩了过来。
“!”
季语眠下意识抬手去拦,剧痛传过来的那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用的是受伤的那只手。
虎口震得生疼,季语眠收回手起身,被一瘸一拐跑过来的周贺赶紧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