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他们一辈子都出不去那样,就好像他们消失的那些同行也被这个基地给吞掉了那样。
自己跟的这个队伍算是实验基地的所有队伍中最特殊的一个。这个队伍里的同样都是向导,但与其他队伍不同的是,这个队伍里的向导是最新一批,马上就要投入实验的样品。
所以这队人非常省心,已经没有了什么反抗的心思,也没有什么需要留意的不听话的人,等到过几天最后一枚激发剂注射完成,到时候又可以放几天假,他就可以去外面转转了。
不过说到底,警卫这么安慰一知半解的自己,他们也是为了基地的未来,也是为了塔的未来,所以做出一点牺牲也是应该的。自己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好了,其他的不归他管。
因为是马上就要开启新一轮实验的一批向导,所以上头给安排的房间里他们的总控室很接近。
这栋海底实验基地警卫已经走过无数次,知道哪根管道可以代替电梯,知道怎么通过小岔路拐去另外的层数。
海底一层就是掩人耳目的办公场所,所以最为空旷,往下是实验手术室,包括总控室也在海底二层,海底三层是固定警卫才能进入的试炼场,最底下的那一层最神秘。
他问过的警卫都说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警卫跟在队伍后面慢吞吞地走着,穿过一条条廊道,又经过总控室,向着最熟悉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看到目标房间的那一瞬间,脑海里突然一阵针刺般的剧痛,像闪电一样劈中了他的头颅。
警卫捂住头,忍不住弯了一下腰,紧接着在低垂的视线里出现了横七竖八倒下的向导。
他震撼地睁大眼睛,忍着还未完全消逝的痛感抬起头,正对上对面走在队伍前面的另一个警卫和他一模一样的表情。
这些都是即将开始实验的人,本来就比原本的状态更为脆弱,要是这一批人坏菜了,别说放风了,怕是下一批自己就要被关进去了!
“那是谁!”对面的同事突然一指他斜后方,“抓住他……啊!”
第二轮精神力攻击紧随而至,警卫再次忍不住弯腰,猛锤了两下自己的脑袋,第二次坚持下来他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之前飞行员考核,眩晕程度不亚于被狂甩三百圈。
他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身,总控室的门就猛地打开,一个哨兵如残影般冲出,毫不留情地一记提膝,把正倚靠在门边的一个陌生向导直接顶得飞了出去,狠狠撞上了对面的墙壁。
警卫捂着头,想起来刚才同事还指着自己身后,看来就是这个向导搞的鬼。
难道他现在也心想事成了?这种时候他脑内飘过的想法居然是难道来了个向导版本的简熠吗?
冲出来的人是个哨兵,蒙着脸,警卫知道这是老大目前最满意的作品,也是他的护卫。
他似乎完全没有被陌生向导的攻击影响,稳稳地往前走了几步,拎着对方的领子,单手把人提了起来。
警卫看到一双灰棕色的眼睛。
被当胸击中,这个向导看起来很不好,脸色白得像纸,但正是这样,廊道里的灯光让他那双眼睛的颜色更为明显,某个瞬间让他想到某种精密的扫描机器人。
下一秒,第三次精神力攻击袭来。
警卫条件反射去锤脑袋,试图对冲那种针刺样的疼痛。
撑过前面两轮,他只觉得每一次新的攻击都像是把效果叠加了前面的攻击,这个漂亮向导就跟故意留手试探他们极限似的,要一点一点把他们磨到崩溃。
护卫哨兵似乎也觉得棘手,但应该是接到了不准抹杀和伤害的指令,他迟迟没有下手,只是用蛮力控制着对方,动作像是要把人拧断,单看露出来的眼睛却显得有些无措。
真可惜,看着这一幕警卫不禁有些惋惜,这人虽然皮相不错,但是不听话。
哒,哒。
有什么人从总控室出来,警卫看都没看马上行礼,强忍眼冒金星的视野往旁边一站让开了路。
那人来到护卫面前,一切举动都像是慢动作似的,慢慢蹲下来,还不忘拎起自己过长的白大褂衣摆,另一只手掌托起了季语眠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啊,是你啊,”他说,声音有些疲惫,“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精神力攻击又一次爆发,只不过这一次,那种针刺样的痛感刚刚开始就被护卫哨兵一肘打断,季语眠的头猛地偏到一边,发出吃痛的闷哼。
他还没来得及从剧痛中反应过来,后颈就被一个人双手捂住,与他发出的攻击不相上下的剧痛如数反向侵入他的神经,让他这一次攻击再也无法维系。
蹲在他面前的白大褂男人像收回一个拥抱似地收回手,在季语眠半眯的眼神视线中往旁边一挪,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对方看总控室内部的视线。
“难道我还错怪你了?”他若有所思地抵住下巴,喃喃道,“好规律的爆发,是精神力失控的症状。”
他看着向导这副可怜的样子,最后轻轻摇了摇头站起身。
“别给我最好的样品养死了,去叫顾问过来。”
护卫没动,反而是身后的两个警卫领命,十分利索地跑走了。
“即使是错怪你了,偷偷跟来别的队伍还是要罚,刚刚就算是给你一个小教训。”
那人转过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熟悉的数据版。季语眠想抬起眼睛去看,却发现面前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落在了自己领口。
他垂下眼,看见离自己极近的,把自己抵在墙上的拳头上,包括护卫哨兵攥着的自己的领口上,一片猩红温热的血色静静地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