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集团总部顶层,是整座江城海拔最高的商务办公区。
全景落地窗将江城的车水马龙、高楼林立尽收眼底,云层压着天际,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寂。顶层会议室的隔音效果堪称顶级,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喧嚣,只余下满室的凝重,连空气都像是被凝固了一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长约十米的黑檀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沈氏集团的核心高层,个个西装革履、神色紧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投影幕布上滚动着海外并购案的实时数据、欧洲区市场的营收报表,每一组数字都关乎沈氏数十亿的资金流向,却没有一人敢随意开口。
主位上的沈知雨,是整场会议绝对的核心。
她身着一身剪裁极致考究的黑色高定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又冷冽,肩线利落,袖口挽起三分,露出腕间一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精致却毫无温度,一双桃花眼本该含情,此刻却淬着冰,只消淡淡一瞥,便让在场所有久经商场的老油条都心生忌惮。
这是她学成归国、正式执掌沈氏集团的第三个月,凭借雷霆手段清理了集团内部的老派势力,以绝对的商业天赋稳住了海外市场,硬生生从沈老爷子的掌控中,夺下了沈氏的绝对主导权。如今的她,是江城商界人人敬畏的沈总,是叱咤风云、杀伐果断的新晋商业巨鳄,没有半分当年那个守着小创业基地、眉眼温柔的普通女孩的影子。
“欧洲区的并购案,溢价空间不能超过百分之八,下周一下班前,我要看到完整的风险评估与整合方案。”沈知雨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声音清冷低沉,没有一丝波澜,“若是利润点达不到预期,整个项目组全员停职复盘,我沈氏,不养无用之人。”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所有高层都低着头,飞快记录,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指尖刚要再次落下,桌角那部常年静音的私人手机,却突然毫无预兆地疯狂震动起来,嗡鸣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那是她只留给沈家老宅的专属号码,除了管家与沈老爷子,无人知晓。
沈知雨眉心微蹙,周身的冷硬瞬间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她极少接私人电话,尤其是在如此关键的高层会议上,可此刻,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老宅”二字,她的心脏却莫名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
几乎是本能,她拿起手机,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喂。”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电话那头,传来管家慌乱到变调的哭腔,带着急诊室的嘈杂背景音,字字都像重锤,砸在她的心上:“大小姐!不好了!老爷子刚才在书房突然晕倒,浑身冷汗,疼得意识都不清醒了!我们紧急送医,医生抢救后说是急性重症胰腺炎合并胆道梗阻,属于普外科极高危急症,必须立刻做开腹清创手术,晚一分钟都有生命危险!”
急性重症、高危急症、立刻手术……
这些字眼在沈知雨的脑海里炸开,后面管家的话,她已经完全听不真切了。
会议室里的鸦雀无声,衬得她的心跳声格外清晰,咚咚作响,几乎要撞破胸腔。她一直以来构建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恐慌,甚至是一丝无措,与方才那个杀伐果断的沈总,判若两人。
沈振山纵然强势霸道,纵然当年硬生生将她与苏清颜拆开,将她逼去伦敦,可他终究是她的亲爷爷,是她在沈家唯一的血亲。此刻生死关头,她顾不上过往的怨怼,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
“手术医院在哪?”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声音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已经走了急诊绿色通道,手术室正在准备!”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这八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她浑身僵住。
那是苏清颜所在的医院。
她筹备了无数次靠近,推演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街角的咖啡店,或许是在校园的梧桐道,或许是在某个平静的午后,却唯独没想过,会是在这样兵荒马乱、生死攸关的急诊时刻。
“备车。立刻。”
两个字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沈知雨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大衣,胡乱披在肩上,甚至来不及整理微乱的发丝,大步流星地冲出会议室。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急促凌乱,再也没有往日的从容,身后的高层们面面相觑,无人敢追,也无人敢言语。
电梯一路急速下行,沈知雨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指尖冰凉,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不敢想。
不敢想万一主刀医生是苏清颜,她们要以怎样的身份重逢——她是患者家属,而苏清颜,是救死扶伤的医生。
不敢想五年分离,物是人非,再见面时,苏清颜会是怎样的眼神,是冷漠,是怨恨,还是全然的陌生。
更不敢想,这场以生死为背景的重逢,会揭开多少尘封的伤痛,会打乱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
电梯抵达一楼,司机早已将车停在门口,引擎轰鸣。沈知雨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声音沙哑:“去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最快速度。”
车子在马路上狂飙,一路风驰电掣。沈知雨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江城的一草一木,都藏着她与苏清颜的回忆。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口袋里一枚早已磨得光滑的医用金属扣——那是当年苏清颜第一次进实验室,不小心弄断的器械扣,她珍藏了五年,随身带着,成了唯一的念想。
恐慌、焦急、思念、胆怯……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将她的心脏绞得生疼。
她离那所医院越近,离苏清颜,就越近。
同一时间,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普外科手术区。
苏清颜刚结束一台长达三小时的胃肠道肿瘤微创手术,脱下沾满血迹的手术服,里面的浅蓝手术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她摘下沾着雾气的护目镜,揉了揉酸胀的脖颈,神色依旧平静淡然。连续高强度的手术,没有让她露出半分疲惫,眼底依旧清亮,透着医者独有的沉稳与专业。
“苏医生,您太厉害了,这台高难度微创手术,您全程零失误,主任都夸您呢。”巡回护士递过温水和毛巾,语气里满是敬佩。
苏清颜接过水杯,浅饮一口,声音温和却疏离:“分内之事,术后护理盯紧一点。”
结束霍普金斯医学院的深造归国不过半年,便凭借顶尖的专业能力,成为了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普外科最年轻的骨干医生,尤其擅长高危急症手术,是科室里公认的“急诊定海神针”。
五年的国外深造,让她彻底戒掉了所有儿女情长,眼里心里,只有医学、手术、病人。曾经那个依赖沈知雨、会为爱情落泪的少女,早已蜕变成独当一面、冷静自持的外科医生。
她正准备走向办公室,打算歇口气,整理手术记录,医院急诊绿色通道的尖锐警报声,突然由远及近,划破了医院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