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护士的呼喊声、医生的指令声、监护仪的蜂鸣声,瞬间交织在一起,整个急诊区域都陷入了高度紧张的状态。
“急性重症!普外科急症!病情极速恶化!”
“患者休克前兆!立刻启动急诊抢救预案!”
“通知普外科值班骨干医生!急会诊!马上手术!”
嘈杂的声音传来,苏清颜脚步一顿。
她是普外科目前最擅长高危急症手术的医生,且刚下手术台,状态最稳定,没有丝毫疲惫后的迟钝。医者的本能,让她瞬间转身,朝着护士站的方向快步走去。
“苏医生!您在正好!”值班护士抱着厚厚的急诊病历,脸色惨白地狂奔而来,声音都在发抖,“患者是急性重症胰腺炎合并胆道梗阻,已经出现感染性休克前兆,必须立刻做开腹清创手术,手术难度极高,只有您能扛下来!”
苏清颜接过病历,指尖快速翻过,目光精准地锁定关键数据:既往病史、生命体征、化验指标、影像学结果……每一项都指向这是一场死亡率极高的高危手术,容不得半分耽搁。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水杯塞回护士手中,语气坚定利落:“立刻准备手术室,无菌器械、血制品全部备齐,我马上到。”
转身快步走向更衣区,白大褂随手脱下扔在一旁,利落换上无菌手术衣,戴上一次性手术帽和医用口罩,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镇定、毫无波澜的眼眸。
所有的私人情绪,都被她死死压在心底,此刻的她,没有苏清颜,只有普外科医生苏清颜。
洗手、刷手、消毒、风干,一套无菌操作行云流水,精准又严谨,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她不在意患者是谁,不在意对方的身份地位、家财万贯,在她的眼里,此刻只有一条亟待抢救的生命,一场必须拿下的手术。
她微微垂眸,压下所有杂念,整理好手术衣的系带,迈步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尽头,急诊推床被医护人员推着呼啸而过,轮子滚动的声音急促又慌乱。病床上的老人昏迷不醒,身上插满监护仪器,心率曲线波动剧烈,而紧随病床旁的那道挺拔身影,浑身紧绷,西装凌乱,发丝微散,满眼都是慌乱与焦急,死死盯着病床上的人,半步都不肯离开。
苏清颜微微垂着眼帘,没有抬头,也没有留意那道身影,满心都是手术方案的梳理。
她不知道,那个跟在病床旁、慌不择路的人,是她整整五年,不敢想起、却又从未忘记的人。
是那个不告而别、断联五年,占据了她整个青春的人。
宿命兜兜转转,终究把两个早已走在不同人生轨道上的人,重新拽到了同一条路口。
手术室门前的空地,是急诊手术的最后一道关卡,也是五年分离后,她们重逢的第一站。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混杂着监护仪的蜂鸣、医护人员的呼喊、推床的滚动声,交织成一张紧绷到极致的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知雨跟着病床冲到手术室门口,被医护人员拦下,她死死攥着拳头,眼底满是焦急,刚要开口询问手术进度,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迎面走来的手术医生。
而与此同时,苏清颜也恰好抬眼,想要确认患者的最终状态。
目光,在半空中骤然相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周围所有的喧嚣、嘈杂、警报声,瞬间消失无踪。
消毒水的味道,监护仪的蜂鸣,医护人员的脚步,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五年的分离,五年的思念,五年的委屈,五年的物是人非,全都在这一眼对望里,翻江倒海。
沈知雨浑身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滞,连心跳都忘了跳动。
是苏清颜。
真的是她。
阔别五年,她穿着无菌手术衣,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却依旧让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刻在骨子里的模样,哪怕隔了万水千山,隔了五年时光,也依旧清晰。
苏清颜的指尖,也在这一刻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
是沈知雨。
那个消失了五年,杳无音信的人。
那个曾经许诺要陪她一辈子,却狠心抛下她,从此断了所有联系的人。
如今的她,西装革履,满身贵气,是遥不可及的商界大佬,与她之间,隔着云泥之别的身份鸿沟。
四目相对,一眼万年。
时光像是倒流回了年少的时光,又像是隔了万水千山的距离。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没有一个字能说出口。
只有宿命的齿轮,在这一刻,缓缓转动,将她们重新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