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苏清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个占据了她整个青春,爱了多年,也怨了多年的人。
五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多少个在霍普金斯的深夜,她累到趴在书桌上昏睡,梦里全是沈知雨的怀抱,全是那句“有我在”;多少个独自走在异国街头的时刻,看到相似的背影,都会下意识驻足,满心期待,却又在看清后,落得满心空落;多少个佳节,她看着别人阖家团圆,只能抱着医学书,熬过一个又一个孤单的夜晚。
可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委屈与酸楚。
是当年床头那封寥寥数语的书信,是不告而别的决绝,是五年杳无音信的狠心,是她独自收拾情绪、拼命蜕变的艰难,是她奔赴远方时,无人相送的孤单,是无数次午夜梦回,醒来后枕边的冰冷。
思念与委屈在心底疯狂拉扯,几乎要撕碎她的理智,眼眶瞬间发热,湿热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她却死死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将所有情绪压回心底。
她是医生,此刻有急症手术等着她,病人的生命悬于一线,她不能失态,更不能在沈知雨面前,露出半分脆弱。
苏清颜缓缓垂了垂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再抬眼时,眼底所有的波澜都被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极致的平静,无喜无怒,无爱无恨,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只剩医者的专业与淡然。
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她爱入骨髓也痛入骨髓的人,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患者家属。
四目相对,短短三步的距离,却隔着万水千山,隔着五年漫长时光,隔着云泥之别的身份差距,隔着数不清的误会、伤痛与遗憾。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回到年少时的梧桐道上,她们满眼笑意对望,满心都是来日方长;可转眼又被拉回现实,眼前人熟悉又陌生,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再也回不到从前。
沈知雨看着她眼底的冰冷平静,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密密麻麻的疼。她知道,五年的缺席,终究是把那个满眼都是她的小姑娘,推远了,磨冷了。她的清颜,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笑着奔向她,依赖她了。
千言万语,堵在两人喉头,无人开口。
没有呼唤,没有问候,没有质问,没有埋怨,只有无声的对望,在弥漫着消毒水味的冰冷走廊里,蔓延着无尽的酸涩与宿命般的拉扯。
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仿佛一个世纪。
一旁的护士抱着手术器械,小声催促着苏清颜进手术室,可两人依旧僵持着。沈知雨舍不得移开视线,贪婪地看着这张念了五年的脸,哪怕只有一双眼睛,也想刻进心底;苏清颜也无法立刻转身,心底的情绪还在翻涌,理智告诉她要转身,心却有瞬间的凝滞。
就那样静静对望,任时光凝滞,任情绪翻涌,任宿命的牵绊,在这一刻,狠狠缠绕。
一眼万年,大抵便是如此。
惊鸿一瞥,乱了心曲,隔了经年,依旧魂牵梦萦。哪怕物是人非,身份悬殊,哪怕满身伤痕,也终究逃不开,这命中注定的重逢与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