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对望，时光凝视

医护人员推着病床快步涌入手术室预备区，金属推床的滚轮碾过光洁的地面，发出急促又刺耳的哐当声响，监护仪规律却紧绷的滴滴声，在空旷的手术区走廊里反复回荡，搅得空气都绷成了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沈知雨被护士拦在手术室门外的黄色隔离线外，指尖死死攥着黑色大衣的下摆，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近乎透明的青白，浑身肌肉都绷成了一块冰冷的钢板。方才一路飞车赶来的慌乱还未平息，胸腔里的心脏依旧在狂跳，可所有焦灼、惶恐、担忧，在抬眼撞见那道身影的刹那，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按下了暂停键。

苏清颜就站在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

一身无菌手术衣裹着清瘦却挺拔的身形，没有半分多余的装饰，头发被严丝合缝地拢在同色手术帽里，脸颊被医用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盛满了清冷的眼睛。

就是这双眼睛。

沈知雨的呼吸瞬间彻底停滞，胸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连一丝空气都无法吸入，浑身血液先凝固，再疯狂涌向头顶，耳尖嗡嗡作响，眼前只剩这双刻入骨血的眼眸。

她这辈子见过无数眼神，商场上的算计、下属的敬畏、家族里的忌惮、旁人的逢迎，她都能淡然应对，可唯独这双眼睛，是她念了五年、想了五年、愧疚了五年的执念。

年少时，这双眼睛盛着软乎乎的笑意，看她时满是星光与依赖，会弯成月牙，满心满眼都是她；分离前，这双眼睛还藏着浅浅的期许，等着她兑现“永远陪着你”的承诺；而此刻，这双眼睛依旧清亮，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得让沈知雨心口发颤。

是苏清颜。

真的是她。

不是深夜辗转反侧的幻觉，不是偷偷回国时远远瞥见的模糊背影，是实实在在，站在她面前，触手可及却又不敢触碰的苏清颜。

五年时光，磨去了她的少女青涩，给她镀上了医者独有的沉稳笃定，可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看向人时沉静的眉眼，沈知雨就算化成灰，都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时间，在这一刻被彻底凝固。

周遭所有声响都瞬间消弭——医护人员的脚步声、催促声、监护仪的蜂鸣、通风系统的低响，全都沦为模糊的背景板，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眼前的人。

沈知雨僵在原地，半步都挪不动，瞳孔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滔天巨浪。蚀骨的愧疚、压抑五年的思念、失而复得的欣喜、不敢靠近的胆怯、怕被厌恶的惶恐，数不清的情绪疯狂交织，几乎要冲破她所有的冷硬伪装。

她有千万句话想讲，想跟她说对不起，想解释当年的身不由己，想问问她这五年过得好不好，想摸摸她的脸颊，想抱抱她，确认这不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可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像被棉絮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盯着苏清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人，更怕自己的出现，勾起她的伤痛。

她的眼底，是藏不住的失态，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与愧疚，是五年分离积攒的所有思念，却又带着卑微的胆怯，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她清楚地知道，是她先放手，是她杳无音信，是她辜负了这个女孩，她没资格奢求原谅，更没资格贸然靠近。

而苏清颜，在抬眼撞进沈知雨视线的那一刻，指尖毫无预兆地轻轻一颤。

那细微的抖动，轻得几乎看不见，却精准地泄露了她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

眼前的女人，一身高定黑西装，身姿挺拔，气场冷冽，是江城人人敬畏的沈氏总裁，是站在云端的商界巨鳄，与记忆里那个陪她挤小出租屋、给她煮热汤、陪她啃医学书的温柔身影，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