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沅的话音落下,原本就死寂的偏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惊雷。
“开膛……验尸?”
一名跟随而来的府衙官员,嘴唇哆嗦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名年过半百的老仵作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清沅的鼻子破口大骂: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黄毛丫头,你懂什么!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剖开尸身,那是大不敬,要遭天谴的!”
他转向沈渡,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指挥使大人!您可千万不能听信这妖女的胡言乱语啊!此举有违天理人伦,传出去,您的一世英名都要毁了!”
周围的锦衣卫们也是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不解。
在他们的认知里,验尸就是看看外伤,摸摸骨头。把人肚子划开?那跟街市上屠宰牲口有什么区别!
这女子,看着文文弱弱,心肠怎么如此狠毒?
陆远也觉得头皮发麻,他快步走到沈渡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为难:“大人,这……这事儿恐怕不妥。毁坏尸身,律法上也是重罪。况且,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若是传到言官耳朵里,弹劾的折子明天就能堆满陛下的龙案。”
他是在提醒沈渡,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冒这么大的风险,不值得。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渡身上。
质疑,反对,惊惧,规劝。
压力如山一般压来。
沈渡的面容隐在昏暗的光影里,看不清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清沅,看着她在那片喧嚣的反对声中,依旧挺直的背影。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畏缩,只是平静地等待着他的决定。
那份镇定,仿佛这世间的一切规矩礼法,在她眼中都轻如鸿毛。
终于,沈渡动了。
他缓缓抬起眼,冰冷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本使办案,规矩就是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让所有嘈杂都消失了。
老仵作的叫骂声卡在喉咙里,府衙官员的劝谏也咽了回去。
沈渡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出了事,我担着。”
他轻轻一挥手。
“陆远,清场。”
“是!”
陆远心头一震,再不敢多言半句,立刻领着锦衣卫,将那些不相干的府衙人员和差役“请”了出去。
很快,阴冷潮湿的停尸房里,只剩下了沈渡、陆远,以及那名被强行留下的老仵作和府衙官员。
他们看着苏清沅,像是看着一个即将施行巫术的怪物。
苏清沅对他们的目光恍若未觉。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几样东西,一一放在旁边的木板上。
一根磨得极为锋利的银簪。
一把从锦衣卫那里要来的,削铁如泥的匕首。
还有几块干净的白布,和一副她用羊皮缝制的简易手套。
这就是她在这个时代,能找到的全部“手术工具”。
她戴上手套,拿起那把匕首,动作熟练而沉稳。
停尸房内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细长。
她神情专注,眼神冷静得可怕,仿佛眼前不是一具散发着腐臭的女尸,而是一件等待她去揭开谜底的精密仪器。
这种极致的冷静,与周围几个大男人脸上的惊恐与鄙夷,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陆远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又看了沈渡一眼。
他发现,自家大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女子的身影,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清沅走到了尸体旁。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闭上眼睛,像是做了一个无声的祷告。
这是她前世作为法医的习惯。
对每一个逝者,都报以最基本的尊重。
她们的身体,是揭露罪恶的最后证据。
再次睁开眼时,她眼中只剩下绝对的专业和冷静。
“嗤——”
在老仵作和那名官员倒抽冷气的声音中,锋利的匕首干净利落地划开了尸体胸腹的皮肤。
没有丝毫犹豫,精准,稳定。
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老仵作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晕过去,被陆远一把扶住。
“你……你这个妖女!疯子!”他哆嗦着骂道。
苏清arina没有理他,她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眼前的“工作”中。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停尸房里响起,清晰而平稳,不带一丝情感。
“各位请看。”
她的刀尖轻轻一点。
“死者口鼻之内,并无溺水者常见的泥沙、水草残留。”
她一边说,一边用刀锋小心翼翼地切开胸腔,暴露出里面的脏器。
那血肉模糊的场面,让陆远都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唯有沈渡,依旧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看着苏清沅的每一个动作。
苏清沅的手指,指向了暴露出来的肺部。
“溺水而亡者,因剧烈挣扎,会吸入大量水分,导致肺部肿大,充满积水与泡沫。俗称,肺水肿。”
她的匕首在肺叶上轻轻一划,一个平整的切面展现在众人眼前。
“但你们看这里。”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人思考的力量。
“肺部组织切面干燥,颜色正常,按压没有泡沫溢出。”
苏清沅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已经面如死灰的老仵作和那名官员。
她抛出了第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案件的炸裂性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