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沅仔细看着沈渡递来的卷轴,纸张泛黄,上面龙飞凤舞地画着些古怪的图腾。她用指尖摩挲着那些痕迹,感觉像是在触碰一段尘封的往事。
“药王谷?”她念出这三个字,感觉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听过。
沈渡目光沉沉,盯着卷轴一角:“这些图腾,与我体内的毒素发作时的经脉走向有些相似。”
苏清沅心头一跳。这毒素缠绕沈渡多年,如今她才算真正接触到其源头。她看着卷轴上描绘的蜿蜒山脉和稀奇古怪的植被,忽然觉得,这不仅是沈渡的毒,也可能是苏家灭门案的某个关键。
两人正研究卷轴,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大人!出大事了!”陆远的声音带着焦急。
沈渡收起卷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沉声应道:“进来。”
陆远推门而入,脸色煞白,手里捏着一张纸,额头上全是汗。
“指挥使大人,宫里……宫里出大事了!”陆远喘着粗气说,“陛下刚刚震怒,传话下来,限令我们锦衣卫十日内,必须破案!”
苏清沅听到“宫里”二字,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沈渡眉头紧锁,接过陆远手里的纸,快速扫了一眼。看完后,他冷冷吐出两个字:“失窃?”
“是!”陆远点头,“大内总管亲自来传的话,说是宫中一批进贡的珍稀药材失窃了,其中包括一味极为罕见的‘九叶芝’。陛下为此大发雷霆,说是此药是为太后延寿所用,现在没了,要我们锦衣卫提头去见!”
苏清沅听到“九叶芝”三个字,脑中猛地闪过什么。她看向沈渡,发现他看向纸条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微妙。
“九叶芝……”沈渡轻声念着,目光在苏清沅脸上停留了一瞬,“此药生长在极寒之地,数量稀少,寻常人根本不识其真伪。”
“那倒确实。”陆远说,“据说此药通体呈墨绿,叶片边缘带着九个锯齿状的纹路,寻常药师见了,多半会当做寻常毒草。”
苏清沅听着,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这可不是寻常盗窃,盗窃者不仅要懂药,还得知道九叶芝的真正价值。
“现场可有什么线索?”沈渡问。
陆远挠了挠头:“据大内侍卫回报,宫中戒备森严,守卫巡逻一丝不苟。盗贼似乎是凭空消失一般,除了锁被撬开,箱子被打开,再无其他痕迹。连一丝药渣都没留下。”
这下,苏清沅心中的疑团更深了。
沈渡起身,走到书桌旁,铺开一张地图。他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江南一处山谷的标记上。
“九叶芝的唯一产地,就是江南药王谷。”沈渡的声音带着一丝深意,“看来,我们的方向很明确了。”
苏清沅走过去,看着地图上的药王谷。她想起沈渡之前提到的卷轴,上面不也画着类似的山谷和奇特植物吗?
“沈大人,这九叶芝,与你体内的‘蚀骨之毒’……”她试探着问。
沈渡转过身,深邃的目光锁住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瞒你。”沈渡沉声说,“九叶芝并非解毒之药,但它能压制‘蚀骨之毒’,是关键的抑制剂。这几年来,每次毒发,我服用的药里,都少不了它。”
苏清沅心脏猛地一跳。抑制剂?这意味着,九叶芝是维持沈渡性命的重要药物。现在它失窃了,对沈渡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盗贼偷走的,不止是太后的贡品,更是你的命脉。”苏清沅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发紧。
沈渡微微点头,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却让苏清沅感受到了压抑的危机。
“所以,这次江南之行,你必须与我同行。”沈渡语气不容置疑,“你对药理的了解,远胜我手下任何一人。九叶芝的失窃,绝非巧合。我怀疑,这背后有一张更大的网。”
苏清沅毫不犹豫:“好,我跟你去。”
她的眼神坚定,这不是为了太后的贡品,也不是为了皇帝的命令。她是为了沈渡,更是为了自己。她要借着这次机会,深入药王谷,探寻蚀骨之毒的秘密,或许也能找到苏家冤案的蛛丝马迹。
陆远听了两人的对话,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指挥使大人,药王谷素来神秘,江湖传闻谷内机关重重,药师们脾气古怪,从不与外人往来。”陆远提醒道,“而且,宫中贡品失窃,这事儿不小,恐怕京城内也不会太平。”
沈渡冷哼一声:“越是不太平,越说明我们猜对了方向。药王谷……哼,这趟浑水,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搅动。”
他看向苏清沅,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你能行吗?”
苏清沅迎上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不仅能行,我还能帮你找出幕后之人。”
沈渡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个弧度。
“陆远。”沈渡吩咐道,“你即刻去查,今日从贡品失窃到传话宫中,所有经手的人员名单。我要知道,从头到尾,有哪些人知道九叶芝的存在,以及它被盗窃的消息。”
陆远抱拳应道:“属下遵命!”
陆远领命退下。沈渡则转向苏清沅。
“我们明日一早启程。”沈渡说,“陆远会将你的行囊准备好,乔装打扮一番,从暗道出城。”
他走到苏清沅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这是我惯用的易容丹,服下后能改变容貌三天,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摘下。”沈渡嘱咐道。
苏清沅接过瓷瓶,感受着瓶中丹药的温热。她知道,这趟江南之行,绝不会轻松。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一辆朴素的马车从锦衣卫府的偏门驶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清晨的京城街头。
马车内,苏清沅看着镜中经过易容的自己,眉眼平淡,皮肤微黄,完全是一个不起眼的村妇模样。沈渡则穿了一身普通江湖人士的灰布衣裳,脸上也做了简单的遮掩,看起来像是寻常的商贩。
“这次南下,我会以江湖医者的身份示人,你则扮作我的徒弟。”沈渡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马车摇晃的轻微颤动。
苏清沅点头:“明白。”
马车驶出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南。道路两旁的景色渐渐从京城的繁华变为郊外的田园风光。
苏清沅透过车窗,看着逐渐远离的京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知道,此行一去,不仅要查案,还要面对沈渡身体里的毒,更要应对药王谷的诡异。
沈渡看她有些出神,突然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将她轻轻带向自己。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此行凶险,万事有我。”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是一颗定心丸,让苏清沅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冷气息。
苏清沅抬头看向沈渡,他此刻的眼神,不再是冷酷的锦衣卫指挥使,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守护。
“嗯。”苏清沅轻声应道,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道,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
马车继续前行,京城已彻底被抛在身后。而远方,江南的烟雨,药王谷的迷雾,还有潜藏在暗处的危机,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官道上,马车吱呀呀地往前跑。京城的气息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野花的味道。苏清沅靠在沈渡身边,耳边还回响着他那句“万事有我”。心里那点不安,好像真的被压下去了些。
他们扮作江湖游医和徒弟,一路上倒是没遇到什么麻烦。沈渡很少说话,只是偶尔掀开车帘看一眼外面的景色,或是闭目养神。苏清沅则在马车里翻看几本从沈渡书房里带出来的医术古籍。
日头渐渐偏西,天边泛起了橘红色的霞光。马车驶入一片林子,两边的树木越发茂密起来,阳光也被遮得严严实实。
“吁——”赶车的车夫突然拉紧缰绳,马车猛地停了下来。
苏清沅身体往前一倾,沈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