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传沈指挥使即刻回宫面圣,不得有误!”
圣旨到,沈渡的绣春刀悬在半空,寒光凛冽。
那尖锐的内侍嗓音划破夜空,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权。
锦衣卫的校尉们停下脚步,却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态,气势未减。京营城楼上的张德彪,脸色煞白,却也松了口气,像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沈渡的目光扫过内侍手中明黄的圣旨,又落在京营那紧闭的城门上。他没有多说,只是收刀入鞘,动作干脆利落。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苏清沅骑在马上,跟在他身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张德彪正用一种怨毒而又劫后余生的眼神盯着他们,仿佛在看两个死人。
京城深邃的夜色中,皇宫的红墙黑瓦压得人喘不过气。
金銮殿上,灯火通明。
皇帝高坐龙椅,面色有些疲惫,但眼底却闪烁着精光。在他身旁,宁王萧景琰一袭亲王常服,正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沈渡和苏清沅一进殿,宁王立刻就“唰”地跪了下去。
“父皇,儿臣有罪,御下不严,让张都尉糊涂行事,冲撞了锦衣卫。”宁王声泪俱下,语气带着深深的自责,却又像是话里有话。
皇帝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
“景琰,你向来谨慎,此事因何而起,你且说来听听。”皇帝的声音波澜不惊,听不出喜怒。
宁王恭顺地站起身,这才看向沈渡和苏清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回父皇,儿臣此前已有所耳闻。”宁王叹了口气,仿佛很痛心,“沈指挥使,恐怕是被某些妖言所惑了。”
他这话一出,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清沅身上。
苏清沅心里一沉,知道宁王这是要反咬一口了。
“父皇,儿臣听说,沈指挥使近日与一名来历不明的女子走得很近。”宁王说着,眼神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苏清沅,“这女子,便是那所谓的苏清沅。”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酝酿情绪。
“此女,仅凭一张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画像,以及几句捕风捉影的推测,便蛊惑沈指挥使,声称那张都尉是杀害贵妃娘娘的真凶!”
宁王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父皇,您也知道,张都尉追随您多年,战功赫赫。他当年曾随您北征,刀山火海里闯过来,是国之栋梁啊!”
他此言一出,殿内不少武将都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皇帝的脸色果然沉了几分。
“就凭一张画像?”皇帝的目光锐利地射向苏清沅,带着一丝审视和怀疑。
苏清沅正要开口解释,宁王却抢先一步。
“不仅如此,父皇,儿臣还接到数位朝臣的联名奏折。”
宁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奏折,恭恭敬敬地递给身旁的内侍。
内侍接过,转呈给皇帝。皇帝随意翻了翻,眉头紧锁。
“这些奏折,无一例外,都是弹劾这苏清沅妖言惑众,蛊惑人心。”宁王继续说道,“他们说,此女所谓的‘验尸’,不过是哗众取宠的江湖把戏,根本上不得台面。她甚至宣称贵妃娘娘并非溺水,而是他杀,这简直是荒谬至极,是对娘娘的大不敬!”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布局的陷阱,将苏清沅推向绝境。
“父皇,儿臣斗胆,请您严惩此女,以正视听,还张都尉一个公道!”宁王说完,再次跪下,表现出一副忧国忧民的忠臣模样。
沈渡站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但他的手已经悄然握在了刀柄上,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苏清沅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宁王这番话,不仅是污蔑她,更是在离间皇帝和沈渡的关系,甚至想借机除掉沈渡这把皇权的利刃。
皇帝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沈渡,你怎么说?”他看向沈渡,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渡向前一步,拱手道:“回禀陛下,臣奉命查案,苏清沅所言,皆有证据支撑。”
“证据?”宁王冷笑一声,站起身,目光逼视着苏清沅,“你有什么证据?难道你敢说,你比当年给贵妃娘娘诊治的老太医还要清楚贵妃的病情吗?”
“说起此事,儿臣倒是想到一人。”宁王转头对皇帝说,“父皇,当年贵妃娘娘‘坠马’后,是太医院的一位老大夫,张守正,亲自为娘娘诊治的。”
皇帝点了点头。
“去,把张守正传进来!”皇帝吩咐道。
不一会儿,一名身形佝偻的老大夫颤颤巍巍地被带了进来。他一看到金銮殿的气势,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头都不敢抬。
“张守正,朕问你。”皇帝的声音威严,“当年贵妃娘娘坠马后,是你亲自诊治的?”
“是……是老朽。”老大夫的声音带着哭腔。
“当时贵妃娘娘伤势如何?”皇帝问道。
宁王在一旁目光锐利地盯着老大夫。
老大夫咽了口唾沫,颤抖着回答:“回禀陛下,娘娘当时只是……只是左腿骨裂,并无性命之忧。老朽为她接骨上药,静养数月便可痊愈。”
他此话一出,殿内顿时议论纷纷。
当年贵妃溺水身亡,朝野上下都以为是坠马后伤重不治。现在老大夫却说她只是腿骨裂,并无性命之忧?这岂不是说明,宁王之前的说辞是谎言?
宁王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父皇,张守正所言,足以证明贵妃娘娘当时身体康健,并无大碍。”宁王躬身道,“既然贵妃当时只是骨裂,又怎么会有人狸猫换太子,将其掉包呢?沈指挥使和苏清沅,难道是想说,我们所有人都被蒙蔽了?”
他转过身,厉声质问苏清沅:“人证物证俱在!张太医亲口所言,贵妃娘娘只是腿骨裂,何来身亡一说?你伪造证据,构陷朝廷命官,究竟是何居心!”
宁王步步紧逼,言语如刀,句句诛心。殿内气氛压抑到极点。
苏清沅站在原地,迎着宁王咄咄逼人的目光,感受着皇帝多疑的审视。
她知道,这是宁王精心设下的局。他利用了当年所有人都认为贵妃伤重不治的“常识”,又找来“证人”证实贵妃当时伤势不重,从而反证她的推论是“伪造证据”。
但越是这样,苏清沅的头脑反而越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宁王,声音平静而清晰:
“老大夫或许没有说谎,但他可能被人骗了。”
她这句话一出,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皇帝和宁王。
苏清沅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转而看向龙椅上的皇帝,语气恳切:
“陛下,可否容臣女问他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