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与沈渡在屋顶上那番剖白心迹的对话,仿佛还停留在昨夜的月色里。苏清沅走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心里却不像往常那般紧绷。
属于我们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她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苏清沅压下翻涌的思绪,拐进了一家不起眼的药铺。这是她暗中走访的第七家,为的是寻找几味能缓解“蚀骨”之毒副作用的罕见药材。沈渡的仇她要报,沈渡的命,她更要保。
“姑娘,您要的这几味药,都给您包好了。”药铺的老掌柜将几个纸包递过来,笑容和善。
“多谢掌柜。”苏清沅接过药包,仔细放入随身的药箱中。
她前脚刚踏出药铺的门槛,一股若有似无的杀气就从街角的阴影里弥漫开来。
不是错觉。
苏清沅脚步未停,看似随意地走向一条人流稀少的窄巷,那是返回沈府的近路。她的手,却已悄然握住了药箱里的一枚手术刀柄。
刚一拐进巷子,身后的路就被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堵死。
与此同时,前方巷口,又有四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彻底封死了她的所有退路。
这些人步伐沉稳,眼神狠戾,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他们不是普通的江湖混混,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为首那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打量着苏清沅,像在看一个死人。
“苏姑娘,我们主上请你走一趟。”刀疤脸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们主上是哪位?”苏清沅冷静地问,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逃脱的可能性。
巷子太窄,两边是光秃秃的高墙,根本无处借力。对方六人,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家好手。
硬闯,绝无可能。
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见了面,你自然就知道了。动手!”
他话音刚落,六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不同方向猛扑而来!刀光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目标直指苏清沅的咽喉和心口。
招招致命!
苏清沅瞳孔一缩,身体的本能快过思绪。她猛地后撤一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袭来的三柄短刀。
同时,她手中的手术刀闪电般划出,精准地刺向左侧一名刺客的手腕筋脉!
那刺客闷哼一声,手里的刀“哐当”落地。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医女,出手竟如此刁钻狠辣。
然而,这短暂的优势并不能改变什么。
另外五人的攻击没有丝毫停顿,刀锋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苏清orin手腕翻转,手术刀格开一柄短刀,巨大的力道震得她虎口发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她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他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匹练,当头劈下!
苏清沅深吸一口气,准备用手臂硬抗这一击,以伤换取一线生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啾——”
一声尖锐如鸟鸣的呼哨声,从巷子外的高楼上骤然响起!
刀疤脸的动作一滞,那是锦衣卫的警讯!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道黑色的残影便从天而降,仿佛撕裂空间的鬼魅,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气,轰然砸落在巷子中央!
“砰!”
地面龟裂,烟尘四起。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烟尘之中,身穿飞鱼服,手握绣春刀。他周身的气场冰冷得像是九幽地狱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条窄巷。
是沈渡!
他的出现,让巷子里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沈……沈指挥使!”刀疤脸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他们算准了沈渡今日要去兵部交涉,才敢动手,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渡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被逼到墙角的苏清沅身上。当他看到她微微泛白的脸颊和凌乱的发丝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找死。”
两个字,从他薄唇中吐出,不带一丝感情。
下一秒,他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只看到一道黑光闪过,最先冲向他的一名刺客,脖子上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头颅冲天而起。
血,喷涌如泉!
沈渡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绣春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一道道收割生命的寒芒。
刀光过处,便是血肉横飞。
这些在苏清沅看来无法战胜的死士,在沈渡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娃娃。
他没有多余的招式,每一刀都简单、直接、高效。劈、砍、刺,只为杀人。
那是一种纯粹为了杀戮而磨砺出的武功,冷酷,霸道,充满了毁灭性的美感。
苏清沅怔怔地看着那个将她护在身后的背影,宽阔,挺拔,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和杀机。
“噗!”
又一名刺客被沈渡一刀穿心,钉死在墙上。
转眼间,六名刺客只剩下刀疤脸和另一名偷袭苏清沅失手的刺客。
刀疤脸彻底胆寒了,活阎王的传说他听过无数遍,但亲身面对,才知那份恐惧有多么真实。
他朝着仅剩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虚晃一招,转身就想分头逃跑!
沈渡冷哼一声,一脚踢起地上的半截断刀。
“咻!”
断刀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从后心贯穿了那名逃跑的刺客,强大的力道带着他飞出数米,死死钉在巷口的墙壁上。
只剩下刀疤脸一人了。
他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沈渡根本没追他,而是转身走向了苏清沅。
机会!
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宁王的命令是必须杀了这个女人,哪怕同归于尽!
他压榨出全身所有的力气,猛地折返回来,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毒蛇,绕过沈渡,直刺他身后的苏清沅!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
沈渡的注意力似乎全在苏清沅身上,仿佛根本没有察觉身后的致命偷袭。
苏清沅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想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看刀尖就要刺入苏清沅的身体。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瞬间,沈渡动了。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转身。他只是向左侧横移了半步,用自己的后背,结结实实地迎向了那柄淬毒的长刀!
“嗤啦——”
刀刃划破飞鱼服,撕开皮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渡的身躯,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他就像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将所有的伤害都挡在了自己身上,把身后的苏清沅护得滴水不漏。
刀疤脸的脸上,布满了惊骇和绝望。
他拼尽全力的一刀,竟然只是让对方受了点皮外伤?
不等他反应,沈渡的左手已经闪电般向后探出,铁钳一样掐住了他的脖子。
“咯……咯……”
刀疤脸双脚离地,拼命挣扎,却无法撼动那只手分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颈骨正在一寸寸地被捏碎。
沈渡缓缓转过身,将刀疤脸提到自己面前,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覆盖着一层森寒的杀意。
“谁派你来的?”他的声音很轻,却比刀锋更冷。
“是……是宁……”刀疤脸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咔嚓!”
沈渡不等他说完,五指猛然发力。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刀疤脸的头颅无力地垂下,眼中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
沈渡随手将尸体扔到一边,仿佛只是丢掉了一件垃圾。
巷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沈渡这才彻底转过身,面向苏清沅。
他背后的飞鱼服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殷红的鲜血正从伤口处缓缓渗出,染红了深色的衣料。
苏清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他竟然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刀!
“你……”苏清沅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想上前查看他的伤势。
沈渡却抬手阻止了她。
他的眼神不再是刚才那般冰冷刺骨,而是变得极其复杂,有后怕,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他扫了一眼地上七零八落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逃跑刺客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蚀骨的狠戾。
“宁王,”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你越线了。”
说完,他转回头,深邃的目光落在苏清沅的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什么也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