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沅紧紧握着沈渡的手。
她的指尖有些凉,可眼神却像淬了冰。
“赐婚林婉儿?”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沈渡看着她,心里揪着疼。
他知道她背负着什么,也知道这道赐婚圣旨意味着什么。
“清沅,我不会让这桩婚事成真的。”沈渡语气坚定。
苏清沅抬头看他,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知道你不会。”她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
“只是,这事儿不光是你的,也是我的。”
沈渡微微一愣。
“你为了我,已经做了太多。如今,是时候让我来做些什么了。”苏清沅的目光透过窗棂,看向京城的方向。
京城,林府,林婉儿。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从世人眼中“消失”,可以安安静静地布局复仇。
可现在看来,有些人,是真的容不下她。
她深知,皇上赐婚,是想用林婉儿背后的丞相府,来制衡沈渡。
林婉儿进门,不仅会断了她和沈渡明面上所有的可能性,更会将沈渡置于更深的政治漩涡之中。
她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苏清沅看向沈渡,眼神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别担心,沈渡。我绝不会坐以待毙。”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但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事儿成了。”
沈渡望着她。那一刻,他感觉面前的女子,不光是他的清沅,更是他并肩而立的盟友。
她身上那股子冷静与狠劲儿,让他心安。
“你需要什么,只管告诉我。”沈渡沉声说道。
苏清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略显狡黠的笑意。
“有些事,不方便你出手。”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沈渡的肩膀。
“你就等着看吧。”
……
第二天一早,京城里就多了一些似是而非的传闻。
这些传闻,最初只是在茶馆酒肆里,几个闲汉不经意地聊起。
“哎,你们听说没?丞相家那位千金,林婉儿。”
“林婉儿?不就是那个据说要嫁给锦衣卫指挥使沈渡的嘛!”
“嘘,可别乱说。我可听说了,她那身子骨儿,打小就不大好。”
“害,谁不知道林小姐娇滴滴的?可我听说,那不是娇弱,是打小就体弱,还——”说到这里,那人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据说,是天生带了某种病症,怕是……难有子嗣呢。”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了周围人的议论。
“真的假的?锦衣卫指挥使那是什么人物,岂能娶个不能生养的?”
“这谁说得清,毕竟是丞相家的女儿。可这事儿,总归是影响了林小姐的名声。”
类似的流言,悄无声息地散播开来。
与此同时,另一些更隐晦的“耳语”也在某些贵妇圈子里流传。
“听说了吗?林小姐之前在寺庙祈福的时候,好像和某个年轻官员走得很近呢。”
“哦?哪个官员?”
“哎呀,这我就不能明说了,只知道那官员后来被外放了。说是体弱,可我瞧着,怕是不光是体弱那么简单吧。”
这些流言,无一例外都指向了林婉儿的“品行不端”或“身体有恙”。
虽然都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在消息闭塞的古代,这种捕风捉影的流言,杀伤力极大。
尤其是对于一个即将嫁入高门望族的女子来说,这些传闻足以毁掉她的名声。
苏清沅坐在别院里,听着暗卫带回来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但也被她添油加醋,并巧妙地通过她暗中培养的情报网散播出去。
她的情报网,并非全是武艺高强的暗卫。
更多的,是那些不为人注意的小贩、酒馆的伙计、街头的乞丐,甚至是一些不得志的文人。
这些人,看似不起眼,但消息流通却异常迅速和广阔。
而且,苏清沅懂得如何利用“人心”。
谣言的散播,往往不是因为它的真实性,而是因为它满足了人们窥探隐私、或对权贵抱有隐秘嫉妒的心理。
她要做的,就是精准地投喂这些心理。
仅仅散布流言,还不足以彻底搅乱这潭水。
苏清沅知道,皇帝赐婚,绝非儿戏。
她需要更直接、更直观的“证据”,来让皇帝重新考虑。
几天后,京城迎来了一场盛大的春日宴。
这是丞相府为了庆祝林婉儿的“好姻缘”,特意举办的。
京城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贵妇小姐,都收到了请柬。
林婉儿一身华服,精心打扮。
她面带得体的笑容,穿梭在人群中,享受着众人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维。
她知道,沈渡虽然没有当面答应赐婚,但在皇帝的金口玉言下,这桩婚事是板上钉钉。
只要她嫁给沈渡,那苏清沅,一个“死而复生”的孤女,就再也没有机会靠近他了。
她志得意满。
宴席进行到一半,林婉儿准备表演一曲古筝。
这是她苦练多日的拿手绝活,意图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的才情。
然而,就在她纤纤玉指抚上琴弦的前一刻,她忽然感觉喉咙发痒,继而鼻子也痒了起来。
她竭力忍耐,可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涌上心头。
“阿……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将宴会厅内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凝固。
更糟糕的是,她只觉得脸上、脖子上,皮肤开始发痒,刺痛。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挠,指尖触碰到的,是粗糙红肿的皮肤。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
林婉儿心慌意乱,她知道自己出丑了,可身体的痒意却越来越盛。
她只觉得浑身发热,脸上像火烧一样。
“林小姐,你……你的脸?”有人惊呼。
林婉儿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只觉指尖一阵湿润。
她用手帕轻轻一擦,再拿开时,手帕上竟然沾着几滴鲜血。
痒意越来越难以忍受,她身体不受控制地抓挠起来。
很快,她原本精致的妆容,就被抓得一塌糊涂,白皙的皮肤也出现了一道道红痕,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渗出血珠。
她脸色惨白,惊慌失措地捂住脸,想要逃离这个让她万分窘迫的场合。
“我……我……”
林婉儿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沙哑,喉咙似乎在收紧。
她整个人摇摇晃晃,最终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软倒在地。
整个丞相府的春日宴,因为这一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乱了套。
林婉儿被急急忙忙地抬了下去,宴席草草收场。
所有贵妇小姐们都在议论着林婉儿的“怪病”,之前那些关于她身体不好的流言,此刻变得更加有说服力。
“瞧瞧,我就说林小姐身子骨儿不行吧?”
“是啊,看着那样子,像是中了邪似的。”
“这样的身子,要是嫁进沈府,怕是连管家都做不好,更别提……”
这些议论,无疑是对林婉儿的巨大打击。
而在别院中,沈渡很快就收到了苏清沅传来的消息。
“春日宴,花粉过敏。”
这短短几个字,让沈渡明白了一切。
他知道苏清沅在宴席的园子里,提前布置了一些稀有的花粉,而这种花粉,恰好是林婉儿所厌恶,并且能够引发她轻微过敏反应的。
在苏清沅的“帮助”下,这种轻微过敏被放大了数倍。
更何况,林婉儿本身就对某些花粉有过敏史,只是她为了掩盖,从未对外透露。
而这一点,苏清沅通过自己情报网和对林婉儿家族病史的深入调查,早已了如指掌。
沈渡看着信纸上的字,嘴角微微上扬。
眼中,带着一丝宠溺。
“我的清沅,从不让我失望。”
他将信纸放入烛火中烧尽。
而就在京城各处议论纷纷的时候,一道密折,也悄悄送进了宫里。
密折上,详细记录了林婉儿在宴席上的失态,以及京城中流传的各种流言。
魏公公将密折呈给皇帝时,皇帝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
他本想用丞相的女儿来制衡沈渡,可如今,这棋子似乎有些……瑕疵?
魏公公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他总觉得,这些接二连三发生在林婉儿身上的“巧合”,似乎没那么简单。
可究竟是谁有这个本事,能在暗中搅弄风云,却不露丝毫痕迹呢?
魏公公眯了眯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带着面纱的身影。
一个,被所有人认为已经“死”了的女人。
皇帝沉吟半晌,最终将密折放在了一边。
“此事,容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