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得到皇帝的这个口头批示时,知道苏清沅的目的已经达成。
赐婚一事,至少暂时被搁置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沈渡明白,林婉儿经历了如此奇耻大辱,绝不会善罢甘休。
同时,那些在暗处搅局的人,也终将浮出水面。
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他抬手轻抚腰间的佩刀,眼中寒芒一闪。
而此刻,在丞相府内。
林婉儿满脸通红,皮肤上还带着抓挠的血痕。
她双目赤红地盯着镜中的自己,牙齿几乎要咬碎。
“是苏清沅!一定是她!”
她几乎是嘶吼出声。
“只有那个贱人,才能想出这种下作的手段!”
她不相信这仅仅是巧合。
她要报复,她要让苏清沅付出代价!
林婉儿的贴身丫鬟吓得跪倒在地,不敢出声。
而一道阴鸷的目光,也从丞相府深处,悄然投向了沈渡的方向。
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开端。
沈渡知道,宁王也已经将目光锁定在了丞相府和林婉儿身上。
一个更庞大的阴谋,正在慢慢浮现。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是时候,掀开这京城里的,重重迷雾了。
京城的风,似乎一夜之间就变了味道。
天色刚蒙蒙亮,文武百官便已在金銮殿外候着,气氛比往常凝重了数倍。
丞相府的闹剧,皇帝的沉默,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沈渡站在武将之首,身着那身标志性的飞鱼服,腰悬绣春刀,面容冷峻如冰,仿佛与周围的压抑气氛融为一体。
他眼观鼻,鼻观心,对周围投来的各种探究、忌惮的目光,视若无睹。
时辰一到,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晨曦的宁静。
“上朝——”
群臣鱼贯而入,金銮殿内,龙涎香的味道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皇帝萧启端坐于龙椅之上,脸色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往往酝酿着最可怕的风暴。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一些鸡毛蒜皮的政务被迅速处理。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又将平淡度过时,皇帝忽然开口了。
“西北战事吃紧,前线送回的军报,朕都看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将士们浴血奋战,可军备损耗之巨,远超预期。户部、兵部,对此有何说法?”
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立刻出列,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战战兢兢地解释着战况激烈、运输艰难等老一套说辞。
宁王站在宗室之首,眼帘低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军械之事,他插手极深,但所有明面上的账目都做得天衣无缝,他自信无人能抓到他的把柄。
皇帝听着两位尚书的陈词,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启禀陛下,军备损耗巨大,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看过去。
只见锦衣卫指挥使沈渡,缓步从队列中走出,站到了大殿中央。
他这一动,整个金銮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宁王的眼皮跳了一下,那丝笑意僵在了脸上。
皇帝的目光落在沈渡身上,深邃难测:“沈渡,你有何话说?”
“臣,有本要奏。”
沈渡声音平稳,从怀中取出一份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宗,双手举过头顶。
“臣奉陛下密令,暗中调查军械以次充好一案,如今,已略有眉目。”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宁王一派的官员,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魏公公走下台阶,接过卷宗,呈递到皇帝面前。
皇帝缓缓展开,只看了第一页,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看得极慢,每一页都像是在用目光凌迟着某些人的神经。金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宁王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强作镇定,可袖中的手却已不自觉地攥紧。
沈渡到底查到了什么?
“好,好得很!”
皇帝忽然将手中的卷宗重重摔在龙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那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用河沙掺杂铁料,铸成空心甲胄!用劣质木材充当弓臂,上阵即断!为了侵吞区区几十万两军饷,竟置我大晏数万将士的性命于不顾!”
皇帝的声音里充满了滔天怒火,他猛地站起身,指着下方的一众官员。
“这就是朕的肱股之臣!这就是我大晏的国之栋梁!”
噗通、噗通。
兵部和工部的几名官员,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抖如筛糠。
宁王脸色铁青,他知道不能再沉默了,立刻出列跪下。
“陛下息怒!此事骇人听闻,必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军械乃国之重器,层层把关,怎会出此等纰漏?定是沈指挥使被人蒙蔽,查错了方向!”
他这话,既是辩解,也是将矛头直接引向了沈渡。
“哦?”沈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带一丝感情。
“王爷是说,工部督造司主事李源的画押是假的?还是说,户部拨给你们宁王府名下‘四海通’商号的那笔三十万两‘修缮款’,也是假的?”
沈渡每说一句,宁王的脸色就白一分。
李源,是他的人!
四海通,是他暗中敛财的钱袋子!
这些都是最核心的机密,沈渡是怎么知道的?
“这……这纯属污蔑!”宁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渡,你血口喷人!本王与军械案何干?你这是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
沈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再次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
“那这份由王爷您亲笔签署,调动京畿大营亲信,替换军械运输队伍的密令,也是臣伪造的吗?”
他从袖中抽出第二份证据,一张泛黄的信笺。
上面,宁王那独特的字迹和私人印章,清晰无比!
致命一击!
宁王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这份密令他只下给过最心腹的死士,为何会落到沈渡手里?
他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辩解之词都堵在了喉咙里。
完了。
所有证据形成了完美的闭环,从贪墨的账目,到以次充好的物证,再到人证,最后,是主谋的亲笔密令!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皇帝看着宁王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失望和愤怒交织,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杀意。
他缓缓坐回龙椅,拿起那方代表着至高皇权的玉玺,重重地拍在龙案上。
“砰!”
“宁王,萧景琰!”
皇帝一字一顿地喊出他的名字,声音里不带一丝亲情。
“你太让朕失望了!”
“来人!”
殿外的御林军闻声而入,甲胄碰撞的声音冰冷刺耳。
“革去宁王所有差事,收回亲王金册!暂押天牢,听候发落!”
宁王瘫软在地,眼中满是绝望和不敢置信。
他筹谋半生,算计了一辈子,怎么会……怎么会败得如此彻底?
两名高大的御林军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就在宁王被拖到殿门口时,他忽然挣扎着回过头,死死地盯住了那个依旧挺立如松的背影。
他的眼神阴鸷如毒蛇,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嘶哑地低语:
“沈渡,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沈渡没有回头,只是眼底的寒芒,又深了几分。
大殿之上,风暴暂时平息。
皇帝的目光从殿外收回,落在了沈渡身上。
他的怒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审视。
“沈爱卿,查明此案,你当记首功。”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嘉奖了一句,再无其他实质性的封赏。
沈渡躬身行礼:“为陛下分忧,乃臣之本分。”
他知道,宁王的倒台只是开始。
皇帝这道审视的目光,才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真正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