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皇帝叹了口气。
“朕……乏了。”
“京城里的事,你放手去做吧。”
“记住,朕要的是一个安稳的江山,一个安稳的太子。”
“不要让朕失望。”
这番话,无异于一张空白的圣旨,赋予了沈渡无上的临机处置之权。
沈渡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臣,遵旨。”
当沈渡走出御书房时,清晨的阳光正好刺破云层,照在他的飞鱼服上,金丝银线,流光溢彩,却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气。
第一回合,他赢了。
回到北镇抚司,沈渡甚至没有坐下喝一口水。
“陆远!”
陆远快步从外面进来,神色肃然:“大人,有何吩咐?”
“名单上的人,”沈渡将一张纸条拍在桌上,眼神冷得像冰,“天黑之前,我不想再在京城看到他们。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
陆远接过名单,只扫了一眼,心头就是一凛。
上面罗列的,全是宁王安插在京中各个要害部门的暗桩!
“属下明白!”陆远没有多问一个字,领命而去。
沈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从袖中取出一份苏清沅给他的,关于太子身边幕僚的名单。
他的手指在其中一个名字上轻轻划过。
“陆远,等一下。”
陆远停住脚步。
“拔除暗桩之后,你亲自去办一件事。”沈渡的声音压得极低,“想办法,接触一下太子。就说,本使担心他的安危。”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顺便,帮我看看他身边那位叫‘冯源’的幕僚,究竟是什么来路。”
陆-远心中巨震。
接触太子!这可是大忌!
但他看着沈渡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大人!”
看着陆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沈渡才终于坐下。
御前献策,暗中布局。
棋盘已经摆好,棋子也已落下。
接下来,就是一场无声的绞杀了。
他端起桌上早已冰凉的茶水,正要一饮而尽,一名锦衣卫校尉却神色匆匆地从外面闯了进来。
“大人!急报!”
沈渡的动作停住,抬眼看去,眼神平静无波。
校尉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信:“我们的人盯梢宁王府,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说。”
“丞相之女,林婉儿,近半月内,三次化装秘密进出宁王府。最后一次,就在昨天夜里。”
沈-渡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林婉儿?
那个因为嫉妒苏清沅而屡次三番挑衅的女人。
一个深闺千金,一个禁足王爷。
这两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然搅合到了一起?
沈渡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而沉闷的声响。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风云变幻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意思。”
“一个失势的王爷,一个怨毒的女人……”
“看来,他们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沈渡望着窗外,眼底是一片幽深。
一个失势的王爷,一个怨毒的女人,林婉儿和宁王,这组合确实“有意思”。他嘴角那一抹冰冷的弧度,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慑人。
陆远站在门外,犹豫着是不是要进去再问问。沈渡大人虽然嘴上说着“有意思”,可那语气,分明是酝酿着暴风雨。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沈渡沉稳的声音:“去,继续盯着。越频繁越好。”
“是,大人!”陆远心头一凛,领命而去。
沈渡回到书房,不再看密报。林婉儿的那些小动作,他压根没放在心上。在他眼里,那不过是跳梁小丑。他真正关注的,是宁王背后的那些牵扯。
可他万万没想到,有些“小丑”,在极致的恨意下,也能做出超出想象的恶毒之事。
与此同时,宁王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宁王萧景琰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他被皇帝禁足,削了兵权,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书房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进来。”宁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一道倩影莲步轻移,缓缓走了进来。正是丞相之女,林婉儿。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却带着精心描绘的妆容,显得娇媚动人。
“王爷万安。”林婉儿盈盈一拜,嗓音柔婉。
宁王抬眼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虽然身份尊贵,却总是透着一股怨气。可她这次带来的消息,却让他刮目相看。
“林小姐不必多礼,请坐。”宁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林婉儿落座,目光流转,落在宁王紧锁的眉头上。她轻声细语道:“王爷还在为禁足之事烦忧?婉儿倒觉得,这未必是坏事。”
宁王嗤笑一声:“禁足?孤的兵权被削,门客尽散,这叫不是坏事?”
林婉儿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张描金的纸笺,轻巧地放在桌上。
“王爷且看这几日市井上的流言。”
宁王随手拿起,草草扫了几眼,脸色却渐渐变了。
纸笺上赫然写着:沈渡专擅,豢养妖女,日夜笙歌,实乃乱臣贼子!太子愚钝,与妖女勾结,意图谋害忠良,实则包藏祸心!
宁王猛地抬头,盯着林婉儿:“这些……都是你散布的?”
林婉儿柔柔一笑:“王爷,这些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真正的大戏,婉儿还未开始呢。”
她凑近宁王,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王爷可知,那苏清沅,根本就没死?”
宁王瞳孔骤缩:“你说什么?假死?”
林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正是。沈渡那厮,为了保住他的心头肉,竟敢欺君罔上,制造假象。那苏清沅,现在就藏在城郊的一处别院里,日日与沈渡厮混!”
宁王听得心潮澎湃,沈渡为了苏清沅,竟敢做到这般地步!好啊,这可是天大的把柄!
“沈渡与妖女勾结,欺瞒圣上,罪该万死!”宁王咬牙切齿。
林婉儿眼波流转,声音更低,也更显狠毒。
“王爷想,如果沈渡和太子,都因为这妖女而身败名裂,甚至命丧黄泉……那对王爷来说,岂不是天赐良机?”
宁王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沈渡手握重权,皇帝猜忌。太子是储君,但根基不稳。他们二人,正是王爷最大的阻碍。”林婉儿语气渐冷。
“婉儿想,不如就让这苏清沅,成为王爷手中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