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长街,万民空巷。
大军凯旋的队伍如一条玄色长龙,缓缓驶入京城厚重的朱门。
为首的沈渡,一身玄甲,骑在高大的战马上,面容冷峻,看不出半点喜色。百姓的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鲜花、果品被热情地抛洒过来,几乎要将道路淹没。
“沈大人威武!”
“大晏的战神!”
苏清沅坐在马车里,透过纱帘看着这番狂热的景象,心中却没有半点波澜。
她太清楚了,这些欢呼声,是荣耀,更是架在脖子上的一把刀。边关战功有多赫赫,京城里等着他们的刀子,就会有多锋利。
马车旁,一名扮作小贩的锦衣卫飞快地与队伍交错而过,手指做出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沈渡的眼角余光扫过,波澜不惊的脸上,眸色却深了几分。
看来,京城里的戏,已经唱得比他想象中还要热闹了。
回到久违的沈府,褪去一身征尘,压抑的气氛才真正显现出来。
“头儿!您可算回来了!”
陆远一头冲了进来,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子焦急。
“京城这几个月,快翻天了!”
沈渡正在擦拭他的佩刀“绣春”,头也不抬,声音沉稳:“说重点。”
“二皇子和三皇子,跟疯了似的!宁王倒了,他们就把原来宁王的地盘全给瓜分了,朝堂上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太子殿下被他们联手打压,现在是举步维艰,连东宫的大门都不怎么出了。”
陆远灌了一大口茶,继续道:“他们不光在朝堂上斗,连后宫里都开始动手脚了。我听说,跟东宫走得近的几个妃嫔,最近接二连三地‘病倒’,太医院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渡擦刀的手停顿了一下。
宫里头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查不出的病,往往比查得出的病,更要人命。
另一边,苏清沅也没闲着。她借口采买药材,去了京城最大的药铺“百草堂”。
掌柜是个老人精,也是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御医,当年受过苏家的恩惠。
见到苏清沅,他先是激动,随即又压低了声音,把她请进了后堂。
“苏姑娘,你可回来了。但这京城,现在不是个善地啊。”
“刘伯,宫里……可是出了什么事?”苏清沅开门见山。
老掌柜叹了口气,满脸愁容:“何止是出事。宫里头现在是乌烟瘴气,人心惶惶。好几位娘娘都染了怪病,症状各不相同,脉象却都透着一股虚弱,像是被人用慢药掏空了底子。可谁也抓不到把柄。”
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而且,出事的,都是太子生母一派的旧人。这明摆着是冲着太子去的!”
苏清沅心头一沉。
这和陆远带回来的消息,完全对上了。
看来,在她和沈渡不在的这段时间,夺嫡之争已经从暗处,彻底摆到了台面上,进入了最血腥的短兵相接阶段。
还没等他们消化完这些信息,宫里的传召就到了。
圣旨来得又快又急,只宣沈渡一人觐见。
金碧辉煌的御书房里,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
老皇帝看起来比几个月前更加苍老,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沈爱卿,平定西北,收复失地,居功至伟啊!朕,心甚慰!”老皇帝满脸笑容,亲切地让沈渡坐下。
“臣之功,皆赖陛下天威。臣是陛下手中刀,刀锋所向,皆为陛下旨意。”沈渡恭敬地躬身,言辞滴水不漏。
老皇帝笑着点了点头,话锋却突然一转。
“不过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沈爱 D 卿,你如今在军中、在百姓中的威望,可是高得很呐。”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意味深长。
“有时候,威望太高,也不是什么好事。你,明白吗?”
这看似随意的敲打,却字字诛心。
功高震主!
帝王心术,永远是先用你,再防你,最后……除了你。
沈渡的心沉了下去,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臣明白。臣此番回京,愿卸去兵权,只在北镇抚司,为陛下看好京城门户。”
“嗯,如此甚好。”老皇帝满意地笑了,仿佛刚才那番敲打从未发生过,“朕,信你。”
从皇宫出来,沈渡的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他一回到府里,就看到苏清沅正站在书房门口,神色凝重。
“我刚才托陆远去查阅我父亲旧案的宗卷,”苏清沅的声音有些发紧,“之前一直很顺利,可今天,掌管档案的官员却一口回绝了。”
“他说什么?”
“他说,所有涉及十年前宫廷秘闻的卷宗,全都被封存了。上面下了死命令,说是要重新整理,没有陛下的手谕,谁也看不了。”
沈渡和苏清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这哪里是重新整理,分明是有人在他们回京的同一天,就斩断了他们继续追查的线索。
那只藏在幕后的大手,不仅没有因为宁王的倒台而消失,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了。
夜色深沉,书房里只点了一盏孤灯。
沈渡将今日御书房的对话简略说了一遍,苏清沅静静地听着。
“皇帝在防着你,我们的仇人藏在暗处,而太子……他现在是所有人的靶子。”苏清沅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们如今的困境。
他们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死局里。
就在这时,陆远敲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情。
“头儿,苏姑娘,我又打听到个事儿,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查了查太子殿下,发现一件怪事。当年苏家出事后,太子殿下好像还派人偷偷接济过几个苏家的老仆人,让他们远离京城,安稳度日去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微光,照亮了漆黑的死局。
苏清沅的心猛地一跳。太子……竟然帮过苏家?
沈渡的眸子也亮了起来。
一个被孤立的太子,一个功高震主的臣子,还有一个被灭门的孤女。
三条看似不相干的线,在这一刻,被命运拧在了一起。
“我们这条船,好像已经和太子绑在一起了。”沈渡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更多的却是决断。
苏清沅看向他,目光坚定。
“与其被动等着风浪打过来,不如我们自己先扬帆。”
是啊,坐以待毙,从来都不是他们的风格。
沈渡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冰冷如铁。
“是时候让京城这潭死水,再起些波澜了。”
他转过身,看着苏清沅:“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主动出击。”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帮助太子,就是帮助他们自己。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京城掀起。而这一次,他们要成为掀起风暴的人。
京城的夜色,沉闷得像一潭死水。沈渡那句“是时候让京城这潭死水,再起些波澜了”,像一记重锤,敲醒了苏清沅。他们必须主动,这是唯一的出路。
可还没等他们想好如何主动出击,太子府那边就出了事。
第二天一早,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太子府里的宠妾,那个艳冠京华的李侧妃,死了!死状凄惨,据说,是被活活勒死的。
这下,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