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死在李侧妃自己屋里,她身边伺候的婢女说是自杀!”陆远急匆匆地跑来禀报,脸色难看,“可谁家自杀是把自己勒死的?分明就是有人想栽赃太子。”
沈渡脸色铁青,他一早就预料到会有人对太子下手,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手法如此狠毒。
“皇上怎么说?”苏清沅问,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皇上大怒,命指挥使大人和刑部共同彻查此案。”陆远看了一眼沈渡,欲言又止。
沈渡冷哼一声:“刑部那帮酒囊饭袋,查得出什么?无非就是想把这盆脏水泼到太子头上。”
苏清沅明白,这正是二皇子和三皇子乐于见到的。他们恨不得太子现在就倒台,好给自己腾位置。
“走吧,去太子府。”沈渡站起身,语气冷冽。
苏清沅也跟着站了起来。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案子,更是太子,乃至他们自己的命运转折点。
太子府此时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锦衣卫和刑部的人都在里面忙活。
一进李侧妃的闺房,一股浓郁的脂粉味夹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房间里一片狼藉,桌椅倒翻,床幔撕扯,似乎发生过激烈的挣扎。李侧妃就躺在床榻边,衣衫不整,脸色青紫,脖子上清晰可见一道深深的勒痕。
刑部尚书马大人正围着尸体转圈,嘴里念念有词:“太子府的宠妾,竟然自杀……这、这简直是皇家丑闻啊!”
他显然被吓破了胆,根本不敢深入调查,只想赶紧定性为自杀,好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沈渡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到尸体旁。
“苏姑娘,麻烦你了。”
苏清沅点点头,蹲下身。
她先是仔细查看了李侧妃的脖子。勒痕很深,呈现青紫色,周围有明显的皮下出血,但形状有些奇怪。不是常见的绳索或衣带造成的,更像是一圈极细的丝线,或者某种特殊的材料。
接着,她翻开李侧妃的眼睑,瞳孔放大,眼底有细密的出血点。再检查口腔和鼻腔,没有异物,也没有呕吐物。
她又掀开李侧妃的衣衫。
“沈大人,过来看看。”苏清沅突然出声。
沈渡眉头一挑,立刻凑了过去。
李侧妃的腹部,有几块浅淡的疤痕。这些疤痕很旧,颜色发白,形状不规则,看起来不像是外伤,倒像是某种疹子留下的痕迹。
苏清沅的心猛地一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这疤痕……怎么有点像“蚀骨”之毒发作后,皮肤溃烂愈合留下的痕迹?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又检查了李侧妃的指甲,发现指甲里有少许布料纤维。再看李侧妃的手腕,没有明显的挣扎伤痕,但手腕内侧却有两点极细的针眼,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苏清沅眼神一凛。
她走到屋子的另一边,检查那些被翻倒的家具。一个雕花的首饰盒被扔在地上,盖子开了,里面的珠钗首饰散落一地。
她没有直接去碰那些首饰,而是小心翼翼地拿起首饰盒。盒子的内壁,似乎有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粉末。她用指尖轻轻捻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混杂着淡淡的苦味。
“马大人。”苏清沅站起身,声音清晰而平静,“李侧妃并非自杀,也不是简单的他杀。”
马大人吓了一跳:“你说什么?不是自杀那是什么?难道真是太子殿下……”
沈渡眼神锐利地看向他,马大人立刻闭了嘴。
“李侧妃是被人下药,使其失去反抗能力后,再伪装成自杀的。”苏清沅平静地解释,“她指甲里的布料纤维,是凶手伪造挣扎痕迹时,故意弄上去的。手腕上的针眼,是注射药物的痕迹。而脖子上的勒痕,更像是从背后勒住,然后用巧力制造出的窒息假象。”
她顿了顿,指向首饰盒:“这个首饰盒里有少许安神散和软骨散的混合粉末,长期吸入,会让人精神恍惚,四肢无力。”
“所以,凶手在下毒后,才勒死李侧妃,再制造出自杀的假象?”沈渡沉声问道。
“不止。”苏清沅走到窗边,指了指窗棂上一个不明显的划痕,“窗棂上有个细小的划痕,从里往外。这个划痕,只有在非常用力地推窗时才会留下。但房间里没有打斗痕迹,说明当时李侧妃已经无力反抗。这个划痕,是凶手为了营造‘有人从窗户逃走’的假象。”
她又指了指地面上的几处细微脚印,这些脚印都被刻意破坏过,但还是能看出些端倪:“这些脚印杂乱无章,但仔细辨认,会发现有两类脚印。一类是太子府内常见的布鞋,另一类是更窄更尖的鞋印,不像是太子府下人的脚印。”
“所以,现场至少有两个人。”沈渡眼神冰冷,已经彻底明白了苏清沅的意思,“一个负责下药和勒死李侧妃,另一个负责伪造现场,误导调查。”
他转过头,看向马大人:“马大人,您是不是要告诉我,太子殿下能同时精通毒术、伪造现场、还能自己推窗逃走?”
马大人吓得一个哆嗦,连连摆手:“不、不敢,下官、下官绝无此意!”
“苏姑娘的验尸报告和现场勘验,足以证明太子殿下无辜。凶手精心布局,手法专业,分明是冲着太子而来。”沈渡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直接命人将李侧妃的尸体移送北镇抚司,同时封锁太子府,搜集所有相关物证,并严审李侧妃身边的所有婢女下人。
当天下午,金銮殿上。
朝堂气氛异常凝重,太子跪在殿中央,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二皇子和三皇子一党的大臣们,纷纷上奏弹劾太子,言辞激烈,恨不得立刻将太子打入深渊。
沈渡站在百官之首,手捧着一份文书,面无表情。
“陛下,微臣已彻查太子府命案。”他声音洪亮,回荡在金銮殿上,“李侧妃并非自杀,乃是被人蓄意谋害。且凶手精心布局,伪造现场,意图嫁祸太子殿下。”
他将苏清沅的验尸报告和勘验结果,一字不落地念了出来,还着重强调了药物的特殊性,以及现场人为破坏的痕迹。
“苏姑娘在李侧妃的首饰盒中发现含有安神散和软骨散的混合粉末,李侧妃长期吸入,导致身体虚弱,无力反抗。手腕上发现的针眼,也证实了这一点。”沈渡的声音如同利剑,直刺人心,“凶手以细线勒死李侧妃,再伪造自杀假象,手法之专业,令人发指。更有人在现场故意留下误导性线索,企图将陛下和百官的目光,引向太子殿下。”
沈渡将矛头直指二皇子和三皇子。
二皇子和三皇子脸色煞白,他们万万没想到,沈渡和苏清沅竟然能把一个“自杀”案查得这么清楚!
“这、这不可能!”二皇子急了,大声反驳,“沈指挥使,你与太子交好,莫不是在替太子开脱?!”
“大胆!”沈渡猛然一喝,眼神如刀,“我锦衣卫办案,只讲证据,不讲情面!陛下明鉴,太子殿下清白,反倒是二皇子和三皇子,在案情未明之前,便极力煽风点火,诬陷太子,其心可诛!”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他看了一眼跪着的太子,又看了看面色苍白,却还在狡辩的二皇子和三皇子,眼神深邃。
“此事,沈渡所查,可有定论?”皇帝沉声问道。
“回禀陛下,苏姑娘在李侧妃闺房外,还发现了一枚刻有‘龙骧’二字的玉佩,据查,这是三皇子府上侍卫统领王豹的贴身之物!”沈渡掷地有声,直接甩出了决定性证据。
此言一出,朝堂瞬间鸦雀无声。二皇子和三皇子彻底傻眼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老皇帝猛地拍了一下龙椅扶手,怒吼道:“够了!李侧妃命案,沈渡彻查有功!二皇子、三皇子,你们如此行事,是把朕的太子当什么了?!”
二皇子和三皇子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跪地叩首,苦苦求饶。
最终,老皇帝震怒之下,将王豹下狱,并严惩了二皇子和三皇子一党的几位重要官员,也对二皇子和三皇子进行了申斥,罚俸禁足。
太子府的风波,在沈渡和苏清沅的联手下,暂时平息。太子得以喘息,他的地位也因此更加稳固了几分。
案情结束后,太子萧景琰亲自邀请沈渡和苏清沅到太子府一叙。
他一身素雅长袍,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见到沈渡和苏清沅,深深作揖。
“沈指挥使,苏姑娘,今日若无二位,本宫恐怕难逃此劫。救命之恩,本宫铭记于心。”太子语气诚恳。
沈渡摆了摆手:“太子殿下客气了,不过是职责所在。”
“沈指挥使言重了。”太子看着沈渡,又看了看苏清沅,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今日二位之举,让本宫看到了京城真正的光明。不瞒二位,本宫在宫中虽身居高位,却也如履薄冰。京城水深,本宫急需沈指挥使这样的权臣相助,也急需苏姑娘这样的智者出谋划策。”
他语气真诚,竟是当着两人的面,发出了邀请。
“太子殿下是想让我们做你的幕僚?”沈渡直言不讳。
太子点点头,目光落在苏清沅身上:“苏姑娘的医术和断案能力,本宫今日算是彻底见识了。更让本宫意外的是,苏姑娘对一些隐秘之事,似乎也有独到见解。”
他看向苏清沅,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苏姑娘,本宫曾听闻,沈指挥使身中一种奇毒,名为‘蚀骨’?”
苏清沅心头一跳,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她刚才在太子府勘验时,李侧妃腹部的疤痕让她疑惑,但现在太子主动提起“蚀骨”,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
太子这是在向她透露什么?他知道“蚀骨”的秘密?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太子,等待他的下文。
太子见她表情,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苏姑娘不必紧张。”太子轻声说,“本宫只是想说,本宫曾查阅过一些宫中秘档,里面曾提及过这种毒。而且……本宫还知道一些关于苏家旧案的隐秘。那份案卷,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旁,从一个暗格里拿出一份泛黄的卷宗。
“这份卷宗,是本宫多年来秘密收集到的,或许对苏姑娘,和沈指挥使,会有用处。”太子将卷宗递到苏清沅面前,“本宫知二位所求,也愿与二位共同对付隐藏在京城的巨大阴谋。沈指挥使,苏姑娘,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苏清沅接过卷宗,心跳骤然加速。太子抛出的橄榄枝,带着巨大的诱惑,也带着无法想象的风险。而他所说的苏家旧案隐秘,和“蚀骨”之毒的关联,更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牢牢吸引着她。
太子,到底知道多少?他口中的巨大阴谋,又是什么?这卷宗里,又藏着怎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