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沅话音刚落,一名亲卫就脚步匆忙地冲进了大帐,神色慌张。
“大人!不好了!东营那边,又有十几个人倒下了,上吐下泻,浑身发烫!”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沈渡刚毅的脸上,眉峰拧成一个疙瘩。肃清内奸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军情冲得一干二净。
军中最怕的,不是刀剑,而是瘟疫。
一旦蔓延开来,别说打仗,整个大军都可能不战自溃。
苏清沅看向沈渡,眼神冷静得可怕:“带我过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渡没有丝毫犹豫,侧身让开道路:“陆远,清出一条路,任何人不得靠近苏姑娘。”
东营的病患营地里,一股混杂着汗臭、秽物和草药的难闻气味扑面而来。呻吟声此起彼伏,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因高烧而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随军的老大夫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指挥人灌药,可效果微乎其微。
“没用的,这是天罚!是疫鬼作祟啊!”有士兵崩溃地哭喊着,瞬间动摇了周围所有人的心神。
“都闭嘴!”苏清沅一声冷喝,清亮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
她快步走到一个病得最重的士兵旁,无视他身上的污秽,直接搭上了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这不是什么疫鬼,”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惊疑不定的面孔,“是水土不服引发的急性肠病,会传染。”
老大夫一愣,不服气地反驳:“姑娘,老夫行医几十年,这明明就是时疫……”
“你那套理论,能救他们吗?”苏清沅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指着一排排倒下的士兵,“再按你的法子治下去,不出三天,这里的人得死一半!”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得众人一个激灵。
苏清沅不再废话,直接下令:“从现在起,这里我接管!所有人听我命令!”
她的气场太过强大,连沈渡的亲卫都下意识地听从。
“第一,立刻将所有病患隔离,健康的人不许靠近!”
“第二,挖三条深沟,一条排秽物,一条埋垃圾,一条作厕所,所有秽物必须用石灰掩盖!”
“第三,所有人的饮水必须烧开再喝,食物必须彻底煮熟!”
“第四,把所有病患的被褥衣物,全部拿出去暴晒!”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果断,闻所未闻。
老大夫和士兵们都听傻了,治病不就是喝药吗?搞这些有什么用?
沈渡却一个字都没问,直接对陆远下令:“照她说的做,一个字都不许错!”
有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命令,整个军营高效地运转起来。在众人还在迷惑的时候,苏清沅已经戴上自制的简易口罩,卷起袖子,开始根据不同症状,将有限的草药重新配伍。
她用最简单的办法,建立起了这个时代最奢侈的战地卫生防疫体系。
军营后方的瘟疫之火被强行压制,而前方的战火,则由沈渡亲手点燃。
内奸被清除,敌军的部署在沈渡眼中再无秘密。他们还沉浸在可以里应外合的幻想中,却不知一张死亡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黎明,薄雾笼罩着荒原。
沈渡身披玄色重甲,立于高坡之上,眼神比身后的雪山还要冷。
“传令,按计划行事。”
冰冷的声音落下,数万将士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悄无声息地动了。
敌军在叛徒约定好的信号下,果然倾巢而出,一头扎进了沈渡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口袋”——黑风谷。
谷内,喊杀声震天而起。
沈渡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划破晨雾,带起一道刺目的血线。他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插敌军心脏。
刀光闪过,人头滚落。
鲜血飞溅,战马悲鸣。
他整个人仿佛与地狱融为一体,每一次挥刀都精准而致命,周身三尺之内,竟无一合之将。
大晏的将士们看着他们传说中的指挥使大人,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此刻却成了他们心中真正的战神!
主帅如此悍不畏死,他们还有什么理由畏惧?
“杀!”
士气被点燃到了极致,士兵们嘶吼着,挥舞着刀枪,跟随着沈渡的步伐,疯狂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战场成了血肉磨盘,而沈渡,就是掌控这磨盘的神。
与此同时,军营的另一端,是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苏清沅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她亲手熬制一锅又一锅的汤药,亲自为虚弱的士兵喂水,用银针为他们缓解腹部的剧痛。
她的布衣上沾满了药渍和汗水,但她的眼神始终明亮而专注。
起初,士兵们对这个女人充满怀疑,可当他们眼睁睁看着身边原本奄奄一息的同袍,在高烧退去后,竟然能坐起来喝粥时,所有的怀疑都变成了敬畏。
那个只会让他们喝苦药汤的老大夫早已不见踪影,而这位苏姑娘,用着他们看不懂的法子,却真的把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苏姑娘……是活菩萨……”一个被救回来的小兵虚弱地开口。
这句话,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所有病患和看护的士兵心中漾开。
当沈渡浑身浴血,带着大破敌军主力的赫赫战功返回营地时,迎接他的,除了震天的欢呼,还有一个已经彻底稳住、再无一人死亡的后方。
捷报八百里加急,飞向京城。
整个大晏王朝为之震动!
锦衣卫指挥使沈渡,率军于西北黑风谷大破敌军十万,斩敌首三万,俘虏无数,一战定乾坤!
“不败战神”的名号,响彻朝野!
而伴随着战神传说一同传开的,还有一个更为神奇的故事。
沈指挥使军中,有一位医术通神的女子,以一人之力,遏制军中瘟疫,救活数千将士。百姓们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被将士们奉为“军中圣手”、“活菩萨”。
一时间,沈渡和苏清沅,成了大晏最耀眼的传奇。
庆功的篝火晚宴上,烤肉的香气和烈酒的味道弥漫在整个营地。士兵们脱下沉重的铠甲,围着篝火,放声高歌,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沈渡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但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气和杀气,却怎么也洗不掉。
他没有理会那些前来敬酒的将领,端起一碗酒,径直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了角落里的苏清沅面前。
她正小口地吃着一块烤羊肉,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周围的喧哗,仿佛在沈渡走近的那一刻,自动降低了分贝。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沈渡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苏清沅拿着烤肉的手。
她的手很小,因为连日操劳,有些粗糙,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药草味。
可在他宽大滚烫的掌心里,却显得无比契合。
整个营地,瞬间鸦雀无声。
无数道目光,震惊、好奇、探究,齐刷刷地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苏清沅也愣住了,抬起头,对上他深邃如夜空的眼眸。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烈情绪,有感激,有欣赏,还有一丝……她不敢深想的依赖。
“多亏了你。”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也传入了周围每一个竖起耳朵的士兵耳中。
这简单的四个字,从杀伐果决的沈渡口中说出,分量重如泰山。
这不仅仅是感谢,更是一种宣告。
陆远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举起酒碗,大声吼道:“敬沈大人!敬苏姑娘!”
“敬沈大人!敬苏姑娘!”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瞬间淹没了整个营地。士兵们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对苏清沅身份的猜疑,只剩下最纯粹的崇敬和认可。
就在这热烈的气氛中,一名信使飞奔而来,高举着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
“大人!京城八百里加急!”
沈渡松开苏清沅的手,接过信件。
当他看到信封上那代表着皇权至高的龙纹火漆时,眼中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冷却,恢复了往日的深沉与锋利。
皇帝的封赏,来了。
可这封赏的背后,又会是什么?
皇帝的旨意,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自西北边境至京城,千里迢迢,浩浩荡荡。当沈渡和苏清沅率领的凯旋之师出现在京城朱雀门外时,整座都城都沸腾了。
“沈大人回来了!我们打赢了!”
“看,那就是沈大人!旁边那位就是苏神医!”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鲜花、果子、手帕,像雨点一样朝着队伍中间那两匹并辔而行的骏马扔去。
沈渡一身玄色飞鱼服,身姿挺拔如松,脸上不见了战场上的铁血煞气,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没有看那些狂热的百姓,目光只是偶尔扫过身侧的苏清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