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来的第五天,阿箬收到了周三娘的信。
信是托人送来的,用一块布包着,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周五要动,小心。
阿箬看完那封信,烧了。
李默站在旁边,看着她。
“怎么说?”
阿箬沉默了一会儿。
“周五要动。”
李默的眼睛眯了一下。
“动谁?”
阿箬看着他。
“动我。”
---
那天夜里,阿箬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照得那台蒸汽机上的零件泛着光。
李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想好了吗?”
阿箬点了点头。
“想好了。”
李默看着她。
“怎么想的?”
阿箬想了想。
“他动我,我就动他。”
李默没说话。
阿箬转过头,看着他。
“你怕我杀人?”
李默摇了摇头。
“不是怕。”他说,“是怕你杀了不该杀的人。”
阿箬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李默看着月亮。
“周五是该杀的人吗?”
阿箬想了想。
“是。”
“为什么?”
阿箬的手攥紧了。
“因为周九是他害死的。”
李默看着她。
“你确定?”
阿箬没说话。
李默继续说:
“周九死的时候,周五在场吗?”
阿箬摇了摇头。
“不在。”
“那你怎么知道是他害死的?”
阿箬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不知道。”
李默点了点头。
“不知道的时候,别动。”
阿箬看着他。
“那怎么办?”
李默想了想。
“等。”他说,“等知道了再动。”
---
第二天,阿箬去找郭荣。
郭荣在那个小院子里,正在看地图。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
“阿箬姑娘?有事?”
阿箬站在他面前。
“我想问你一件事。”
郭荣放下地图。
“说。”
阿箬看着他。
“周九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郭荣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
“在汴梁。”
阿箬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知道他会死吗?”
郭荣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
阿箬的手攥紧了。
“那你为什么不救他?”
郭荣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
“因为救不了。”
阿箬往前走了一步。
“救不了?还是不想救?”
郭荣站起来,走到窗边。
“阿箬姑娘,”他说,“你知道周九为什么去江南吗?”
阿箬不知道。
郭荣转过身,看着她。
“是因为你。”
阿箬愣住了。
郭荣继续说:
“冯道让他去的。让他跟着你,保护你。他知道会有危险,但他去了。”
他看着阿箬的眼睛。
“你知道为什么吗?”
阿箬不知道。
郭荣走回来,站在她面前。
“因为他觉得你值得救。”
阿箬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
她的眼眶有点酸。
但她没哭。
“郭公子,”她说,“周五是不是该杀的人?”
郭荣沉默了一会儿。
“是。”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动他?”
郭荣看着她。
“因为时候没到。”
阿箬往前走了一步。
“什么时候到?”
郭荣想了想。
“等铁路修成的那天。”
阿箬走了之后,他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冯道走进来,看见他的脸。
冯道:“难受?”
郭荣没说话。
冯道在他旁边坐下。
郭荣忽然开口:“周九是我送去的。”
冯道看着他。
郭荣的声音很低:“是我让他去江南的。是我让他跟着阿箬的。是我让他死的。”
冯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知道。”
郭荣转过头,看着他。
冯道的眼睛里有光:“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周九是我的人。他死了,我比你难受。”
他看着郭荣。
“但你记住——周九死的时候,说了什么?”
郭荣知道。
“叫什么都一样。反正都活不长了。”
冯道点了点头。
“他认了。”冯道说,“你认不认?”
郭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
阿箬回到将作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李默坐在院子里,等着她。
看见她回来,他站起来。
“问清楚了?”
阿箬点了点头。
李默看着她。
“怎么说?”
阿箬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时候没到。”
李默没说话。
阿箬走到他旁边,坐下。
“李默。”她说。
“嗯。”
“我等不了了。”
李默转过头,看着她。
阿箬的眼睛里,冷的那一层下面,有东西在烧。
“周九死的时候,我没能救他。”她说,“周五活着的时候,我得杀他。”
李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那我陪你。”
阿箬愣了一下。
“你?”
李默点了点头。
“你杀人,我递刀。”
阿箬没说话。
月光下,她那道疤还在。那双眼睛里,冷的那一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化了。
“好。”她说。
周五动手的那天,是五月初九。
他没动阿箬。他动的是铁路。
那天早上,工地上传来消息——刚铺好的铁轨,被人撬了。三十丈长的铁轨,撬成了几截,扔在路边。铁轨上还有新鲜的撬痕,在晨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郭荣赶到现场的时候,李默已经在那儿了。
他蹲在那些被撬开的铁轨旁边,看着那些断口。断口很新,能看见里面的铁色——那是他们花了三个月炼出来的铁,是他亲手调过的配方,是那些铁匠一锤一锤打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