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会来多少孩子?”
李默愣了一下。
阿箬转过头,看着他。
“郭荣说,还会有。二十个,三十个,五十个。”
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光。
“我们养得过来吗?”
李默想了想。
“养得过来。”他说。
阿箬看着他。
“为什么?”
李默指着那台蒸汽机。
“因为它在。”他说,“它能干活。它能让人少干活。它能让人少死。”
阿箬看着那台机器,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阵风就会吹散。
但风吹过来的时候,它没散。
它还在。
“那就养。”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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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阿钝来找李默。
“师父。”
“嗯。”
阿钝站在他面前,欲言又止。
李默看着他。
“什么事?”
阿钝深吸一口气。
“我能教他们吗?”
李默愣了一下。
阿钝的眼睛亮亮的。
“我不会画图纸,不会造机器。但我会蹲着看。会擦骨头。会……会活。”
他顿了顿。
“他们刚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和我刚来的时候一样。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我知道他们怕什么,我知道怎么让他们不怕。”
李默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孩子,从矿里跟着他出来,被人卖过三回,在矿里差点死过,饿过,怕过,哭过。现在他站在这里,说“我能教他们”。
“阿钝。”李默说。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阿钝点了点头。
“知道。”他说,“我在说,我想让他们活。”
李默没说话。
他伸出手,在阿钝头上按了一下。
阿钝笑了。
从眼睛里笑出来的那种笑。
“行。”李默说,“你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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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钝开始教那些孩子。
不是教技术,是教活。
怎么蹲着看机器,怎么擦骨头,怎么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不害怕,怎么在饿的时候忍住不哭,怎么在有人欺负你的时候不躲。
那些孩子围着他,听他说话,像听故事。
狗子蹲在旁边,抱着那个包袱,也听着。
石头蹲在他旁边,也在听。
阿箬站在远处,看着他们。
李默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下。
“阿钝变了。”他说。
阿箬点了点头。
“变什么样了?”
阿箬想了想。
“变成能带人的了。”
李默没说话。
他看着阿钝,看着那些围着他的孩子,看着他们眼睛里慢慢亮起来的光。
现在他教出来的孩子,也会带人了。
远处,冯道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你这里,是个能养人的地方。”
“我做不到的事,你做成了。”
“能养多少,养多少。能养多久,养多久。”
他看着那些孩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阿箬。
“阿箬。”
“嗯。”
“咱们这儿,以后会有更多人。”
阿箬点了点头。
“我知道。”
李默看着她。
“你不怕?”
阿箬想了想。
“怕。”她说,“但怕也得养。”
她指着那些孩子。
“他们来了,就不能让他们死。”
李默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道疤,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那光很亮。
比那天晚上的月光还亮。
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很暖。
那些孩子还在听阿钝说话。
阿钝还在讲。
狗子还在擦那些骨头。
石头还在旁边陪着。
都还在。
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