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说,“你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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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钝把那封信看了十几遍。
不认识的字,就让狗子帮他认。狗子也不认识,就去找阿箬。阿箬一个一个地教他们。
最后,阿钝把那封信背下来了。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念。
“听说你在教那些孩子。教得很好。我也在教人,教那些兵……”
狗子躺在他旁边,听着。
“阿钝哥。”他说。
“嗯。”
“郭公子也教你。”
阿钝愣了一下。
“教我什么?”
狗子想了想。
“教你写信。”他说,“他写信给你,你就能学认字。”
阿钝没说话。
他看着天花板,看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狗子。”他说。
“嗯。”
“你说,我以后能变成什么样?”
狗子想了想。
“能变成教别人写信的人。”他说。
阿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是狗子第一次见他这样笑——从眼睛里笑出来的那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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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钝去找李默。
“师父。”
“嗯。”
“我想学认字。”
李默看着他。
“为什么?”
阿钝把那封信拿出来。
“我想自己看懂。”他说,“下次郭公子再写信,不用你念。”
李默点了点头。
“好。”
从那天起,阿钝每天多了一件事。除了教那些孩子看机器,还要学认字。
阿箬教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他学得慢,但学得认真。
一个月后,他能自己看懂那封信了。
他又看了一遍。
“听说你在教那些孩子。教得很好。我也在教人,教那些兵……”
他看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然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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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倔的手,养了三个月,还是没好全。
能动了,但抖得厉害。拿锤子的时候,砸不准。
有一天,他把李默叫过去。
“李头儿。”他说。
“嗯。”
“我这手,废了。”
李默没说话。
周老倔看着他。
“你别难受。我早想好了。”
李默看着他。
“想好什么?”
周老倔指着那些孩子。
“我教他们打铁。”他说,“用手教不行,用嘴教。”
李默愣了一下。
周老倔笑了笑。
“我打了四十年铁,会的比你们多。怎么烧火,怎么看火候,怎么淬火,怎么磨刃——我都知道。我不能打了,但我能教。”
他看着李默。
“你让我教不?”
李默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等着。”
他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带着一群人回来。
阿钝,狗子,石头,还有那些孩子。十七个,全来了。
他们站在周老倔面前,看着他。
周老倔愣住了。
“这……这是干什么?”
李默站在旁边。
“你的学生。”他说,“从今天起,你教他们。”
周老倔的眼泪流下来。
他伸出手,那只好的手,指着那些孩子。
“你们……你们愿意跟我学?”
那些孩子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阿钝往前走了一步。
“周爷爷。”他说,“我跟你学。”
狗子也往前走了一步。
“我也学。”
石头也往前走了一步。
“我也学。”
后面的孩子,一个一个往前走。
“我也学。”
“我也学。”
“我也学。”
周老倔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眼泪流个不停。
但他笑着。
“好。”他说,“好!我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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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将作监多了一间学堂。
不是正经的学堂。是周老倔的那个棚子。他坐在里面,那些孩子围着他,听他讲打铁的事。
怎么烧火,怎么看火候,怎么淬火,怎么磨刃。
他一边讲,一边比划。讲到激动的地方,就用那只好的手在空中比划。
那些孩子听着,眼睛亮亮的。
有一天,石头问他。
“周爷爷,你打了四十年铁,最难打的是什么?”
周老倔想了想。
“最难打的,”他说,“不是铁。”
石头愣住了。
“那是什么?”
周老倔看着他。
“是人。”
石头不懂。
周老倔继续说:
“人最难打。你打他,他不听。你不打他,他也不听。怎么打都不对。”
石头想了想。
“那你打过吗?”
周老倔点了点头。
“打过。”他说,“年轻的时候,打过。”
石头看着他。
“打赢了吗?”
周老倔摇了摇头。
“没赢。”他说,“但也没输。”
石头没说话。
周老倔伸出手,在他头上按了一下。
“石头,”他说,“打人赢不了。但教人能赢。”
石头看着他。
“真的?”
周老倔点了点头。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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