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会不会多吃点”

郭荣愣了一下。

“为什么？”

阿钝指了指那些菜。

“阿箬姐特意做的。说你从幽州回来，辛苦了”

郭荣低下头，看着那些菜。

他没说话。

但他把那些菜，都吃完了。

吃完饭，他放下碗，看着那些孩子。

“你们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那些孩子摇头。

郭荣点了点头。

“以后要学”他说，“学会了，就能写信”

阿钝问：“写信给谁？”

郭荣想了想。

“给我”他说，“你们写信给我，我回信给你们”

阿钝的眼睛亮了。

“真的？”

郭荣点了点头。

“真的”

吃完饭，郭荣把李默叫到院子里。

月亮很亮，照得那台蒸汽机泛着光。飞轮已经停了，静静地停在那里。那些孩子还在屋里，有说有笑。

郭荣站在那台机器旁边，伸出手，摸了摸那个飞轮。

“李师傅”他说

“嗯”

“铁路通了”

李默点了点头。

郭荣看着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默知道

意味着汴梁的兵，三天能到幽州。意味着契丹人那五万骑兵，不敢动了。意味着那些被征地的人，没有白死。

“知道”他说

郭荣沉默了一会儿

“李师傅，”他说，“我有件事想问你”

李默等着。

郭荣看着那台机器。

“你当初为什么要造它？”

李默想了想。

“因为，”他说，“想让人活”

郭荣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觉得，它让人活了吗？”

李默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屋子，那些睡着的人，那些还在转的轮子。

“让了”他说。

郭荣点了点头。

他没再问。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台机器，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郭荣忽然开口：

“李师傅”

“嗯”

“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李默不知道。

郭荣转过头，看着他。

“你做的事，”他说，“能让人看见”

李默愣了一下。

郭荣继续说：

“我做的事，在幽州，没人看见。他们只知道有铁路了，但不知道是谁修的。他们只知道契丹人不敢动了，但不知道是谁让他们不敢动的”

他顿了顿。

“你做的事，他们能看见。阿钝能看见，狗子能看见，那些孩子能看见。他们知道是你”

李默没说话

郭荣笑了一下。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想，要是我也能这样就好了”

他看着那些屋子里的灯光。

“让他们看见。让他们知道，有人在替他们活”

郭荣走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李默送他到门口。

郭荣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屋子里的灯光。

“李师傅”他说。

“嗯”

“我下次回来，可能是冬天”

李默没说话

郭荣继续说：

“那时候，我想带阿钝去看火车”

李默愣了一下。

“阿钝？”

郭荣点了点头。

“他说过，想看看火车开到幽州是什么样”

他笑了笑。

“我想带他去看看”

李默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他说过？”

郭荣没回答。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李师傅”他没回头。

“嗯”

“那孩子，你教得好”

他走了。

李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但他觉得有点暖。

第二天早上，李默把阿钝叫过来。

“阿钝”

“师父，啥事？”

李默看着他。

“郭公子说，冬天带你去幽州看火车”

阿钝愣住了。

“我？去幽州？”

李默点了点头

阿钝的脸红了

“可是……可是我……”

李默看着他。

“怕？”

阿钝想了想。

“有点”

李默伸出手，在他头上按了一下。

“怕什么？”他说，“他带你去，就回得来”

阿钝站在那里，看着李默。

他的眼眶红了。

“师父，”他说，“我……我能去吗？”

李默点了点头。

“能”

阿钝没说话。

但他笑了。

从眼睛里笑出来的那种笑。

那天晚上，阿钝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狗子睡在他旁边，抱着那个包袱。石头睡在狗子旁边，攥着狗子的衣角。

他想起李默说的话。

“他带你去，就回得来”

他想起郭荣说的话。

“你写信给我，我回信给你们”

他想起那些孩子，那些他正在教的孩子。

他想起周老倔，想起陈小锤，想起阿箬，想起李默。

他们都在这儿。

他出去，还会回来。

回来的时候，他要给他们讲幽州的事。

讲火车，讲城墙，讲那些兵，讲郭荣守着的那个地方。

他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个浅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