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阿箬的缠斗已到了白热化。黑影的刀法刚猛凌厉,一刀接一刀劈下,不留丝毫余地,阿箬硬生生挡住三刀,手臂被震得发麻,第四刀劈来之时,她手中的长刀被震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当啷”一声落在三丈外的地上。黑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举起长刀,朝着阿箬的头顶劈去——
“咻——”阿钝的弩箭准时射出,精准钉进黑影的喉咙。黑影的动作猛地僵住,瞪大双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握着长刀的手缓缓松开,长刀“哐当”落地。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随即重重倒下去,喉咙里的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砖,再也没了动静。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夜风刮过铁片的“叮当”声。丫丫蹲在地上,弩依旧举着,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苍白如纸,眼底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惶恐;二狗握着铁锤,站在学堂门口,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铁锤上的血滴落在青砖上,“嗒嗒”作响;阿箬站在原地,手里没了刀,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又缓缓移到阿钝身上,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阿钝放下弩,指尖依旧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只是眼底的寒意,比月光还要冷。
王哥从后墙方向跑回来,身上沾着不少血迹,却不是他自己的,他喘着粗气,语气急促:“跑了两个,往巷口外跑了,太快了,追不上!”
阿钝轻轻点头,没说话,缓步走到那个被射中肩膀的黑影面前,蹲下身。黑影捂着肩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鲜血从指缝里不停涌出,染红了他的指尖。阿钝伸出手,一把拔出他肩膀上的弩箭,“啊——”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留一个活的。”阿钝的声音很沉,没有多余的情绪。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两个被丫丫和二狗打伤的,已被王哥捆住,扔在墙角,蜷缩着身子,不停发抖;另一个被他射死的黑影,依旧躺在地上,喉咙上的弩箭还插在那里,鲜血早已凝固。阿钝蹲下身,拔出那支弩箭,在黑影的黑衣上轻轻擦去血迹,缓缓收进箭囊,动作沉稳而冷漠。
他走到阿箬面前,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声音放缓了些许:“受伤了?”
阿箬轻轻摇头,指尖微微蜷缩——她的手被刀震得发软,掌心磨出了红痕,却没有伤口。她看着阿钝,看了许久,眼底的复杂渐渐褪去,终究没说一句话。
阿钝没再追问,转身走向那些尸体,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搬到墙根下,王哥连忙上前帮忙,两人动作利落,没有一丝拖沓。
丫丫依旧蹲在地上,弩还握在手里,指尖的颤抖却丝毫未减。狗子快步跑过来,蹲在她身边,小小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带着刺骨的寒意,还在不停发抖。狗子没有松手,就那样紧紧握着,小小的手掌,传递着微弱却坚定的暖意。丫丫看着他稚嫩却坚定的脸庞,愣了片刻,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眼底的惶恐也淡了几分。
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快步走进学堂。被惊醒的孩子们缩在角落里,眼神里满是恐惧,那个脚够不着地的孩子,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卡榫。丫丫走过去,轻轻拿起那个卡榫,递到他手里,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没事了,再装一遍。”
孩子接过卡榫,小小的手紧紧攥着冰凉的铁件,虽然还有些发抖,却还是认真地装配起来。丫丫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眼底的恐惧渐渐褪去,轻轻舒了口气。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院子里,阿钝和王哥还在处理尸体,二狗正用布擦拭着铁锤上的血迹,阿箬则捡起了自己的刀,正用布细细擦拭着刀刃上的血痕,月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冷白的光。
可没人注意,墙角那个被捆住的黑影,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光,悄悄转动着头,将院子里的一切,都记在了心里。而巷口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伫立,正是之前跑掉的黑影之一,他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画着一个简易的小蒸汽机轮廓,转身,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朝着汴梁城暗处的方向而去——那里,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