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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 1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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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哥把那块铁牌揣进怀里后,整整三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白日里蹲在巷口值守,目光看似落在远方,实则心不在焉,指尖总下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铁牌;到了夜里,便靠在墙根下,双手紧紧攥着铁牌,指节泛白,掌心沁出的冷汗将铁牌浸得愈发冰凉。第四天傍晚,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将作监的墙头,他终于站起身,脚步沉重地走到老槐树下,轻轻将铁牌放在阿钝的膝盖上。

“墙根下捡的。”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与不安,“和上次那块一模一样,刻着个‘汉’字。我捡了三天,没敢报,心里一直发慌。”

阿钝正蹲在树下擦弩,闻言停下动作,放下弩机,伸手拿起那块铁牌。铁牌被磨得光滑发亮,边角圆润,上面的“汉”字遒劲有力,与之前发现的那块别无二致。他抬眼看向赵哥,眼神沉稳,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谁放的?”

赵哥垂着头,不敢与阿钝对视,声音更低了:“不知道。每天天亮我换岗的时候,它就安安静静躺在墙根下,周围连个脚印都没有。”

阿钝不再多问,将铁牌揣进自己怀里,站起身,径直走向李默的屋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门。门应声而开,李默站在门后,神色平静。阿钝从怀里掏出铁牌,递了过去。李默接过铁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沉默片刻,没有说话,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目光望向巷口。赵哥正蹲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周身的局促。

“赵哥。”李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赵哥耳中。赵哥浑身一僵,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这东西,不是给你的。”李默将铁牌递还给赵哥,语气平淡却带着深意,“是让你看的,看你会不会如实上报。你报了,就没事;你没报,就是心里有鬼,迟早会出事。”

赵哥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发抖,站在那里,眼神慌乱地看着李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默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片刻后,李默缓缓开口:“你报了,虽晚了三天,但终究是报了,没有藏私。”他将铁牌重新塞进赵哥手里,“拿着吧。下次再捡到,无论是什么,当天就报,不许再拖延。”

赵哥攥着铁牌,指腹传来铁牌的冰凉,眼眶微微发热,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细微的哽咽,转身快步走回巷口。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铁牌放在墙根下,找来半截砖头,轻轻压住,然后就那样蹲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块砖头,一动不动,仿佛在忏悔,又仿佛在坚守。

阿钝从树底下站起身,走到李默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师父,他下次真的会按时上报吗?”

李默望着巷口赵哥的身影,语气笃定:“会的。他既然敢把铁牌交出来,就说明心里还有规矩,还有敬畏。晚三天,只是一时糊涂,以后不会了。”

阿钝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转身走回老槐树下,拿起那把未擦完的弩,重新擦拭起来。只是这一次,他擦得很快,不再是往日那种从容不迫的慢节奏,一下一下,力道很重,仿佛要将心里的疑虑与不安,都发泄在这弩机上。

这时,石头从学堂里走了出来,走到阿钝身边,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弩上,轻声问道:“阿钝哥,那块铁牌,是后汉的人放的吧?”

阿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擦拭,语气平静地应道:“是。”

石头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思绪渐渐飘远。他想起了澶州的水渠,想起了那些顶着烈日劳作的民夫,想起了他们手上磨出的密密麻麻的血泡,想起了郭荣蹲在地头,小心翼翼抚摸禾苗的模样。后汉早已亡了,但总有一些人,还记着它,记着曾经的山河。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偷图纸、偷技术,只是来看看——看将作监的人会不会守规矩、会不会报官,看赵哥会不会藏私,看他们这群人,是不是铁板一块。看完了,便回去报信,告知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这里的一切动向。

他回过神,转身走进屋里,铺开一张纸,拿起笔,蘸了蘸墨,开始写信。笔尖在纸上缓缓移动,写了几行,又停下,皱着眉思索片刻,删删改改,再继续写。写完后,他将信纸仔细折好,装进信封,封好口,然后拿着信走到李默的屋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师父,我给郭公子写了封信,告诉他,后汉的人又来了,还留下了铁牌。”石头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凝重。

李默抬眼看向他,语气淡然:“澶州的水渠还没修完,事务繁杂,他回不来。”

“我知道他回不来,”石头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但他得知道这里的动静,也好有个防备。”

李默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算是默许。石头将信揣进怀里,转身走了出去。他找到还蹲在巷口的赵哥,把信递给他:“赵哥,麻烦你把这封信送到澶州,交给郭公子。”

赵哥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牵来一匹马,快步走出巷口。走到墙根下,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块压着铁牌的砖头,犹豫了片刻,蹲下身,掀开砖头,捡起铁牌,紧紧攥在手里,然后翻身上马,扬鞭向北,朝着澶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钱东家派来学技术的人,是第五天清晨到的。一共三个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才十六七岁,都穿着体面的绸衫,手指白净纤细,一看就从未干过粗活,周身带着几分青涩与拘谨。他们站在学堂门口,探头往里看,看着屋里简陋的桌凳,看着那些手上布满老茧的孩子,看着丫丫手里握着的铁制卡榫,神色有些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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