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光明正大的叫她知道,两个人吃吃点心聊聊秋生文才的糗事取笑。
有时候只是在暗处守着她,解决了不少闻风而来坏心思的家伙。
师父也知道我这样做,他只叮嘱我点到为止,莫伤人性命。
至于除此之外的事,他觉得我自有分寸,给了我十成十的信任。
师父不愧是师父,我真的好喜欢他!
可惜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谁也没想到我们之间的师徒缘分竟如此浅薄。
几年后,师父得了重病。
我从天下各处苦苦寻来各种珍奇草药,也只是把日子往后拖了拖。
我是僵尸。
看得见将死之人身上的生气是怎样一点点少去的。
那感觉,实在是难以形容。
情绪最极端的时候,我有露出僵尸牙,想过以这样的方式将师父留住。
可我也知道,师父这样一生践行着正道的人,是不可能愿意的。
他老人家临终前摸了摸我的头,交代两个师兄以后要多照看我。
说我是个好孩子。
虽然阴差阳错的成为了非人的存在活了许多年,实力身手也不弱。
可仍是个孩子。
是需要身边的人时不时拉上一把的。
我那时哭的根本说不出来话来。
两个师兄也哽咽,跪在师父床前应好。
其实他们又哪会不知道我身上的蹊跷呢。
只是朝夕相处了这些年,彼此已经是亲人般不可分割的存在。
是不是人,真的没什么关系。
师父走了之后,义庄便清冷了太多。
秋生平日里要在姑妈的店铺里帮忙看生意,只有晚上和中午的时候偶尔会过来一趟。
我和文才就这样相伴着。
养大一批又一批鸡仔,再含泪吃掉。
又过了几年,秋生离开了镇子。
同大多年轻人一样,他说要去外边闯荡闯荡。
一开始几年,还捎来过几封书信并一些钱财,叮嘱我们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轻易显露本领。
后来便再没了消息,也不知人究竟如何了。
是发达还是落魄,是单纯没良心忘记了故人,还是.......
我外出循着寄信的地址找过他,没找到,便又回来和文才守着义庄过日子。
至于任婷婷,已无需我照料了。
大小姐实在不是做生意那块料,折腾了几年后,干脆变卖了家里的产业,换成等值的黄金存入国际银行,孤身一人赴往了大洋彼岸。
祖宅倒是留着,算作念想,何况中国人总是讲究落叶归根的。
临行前,她留给我一块价值不菲的怀表和水晶八音盒,说是权当纪念。
这些年,她多少也察觉到了我身上的不同寻常。
却仍待我如妹妹般亲切温柔。
再后来,我也逐渐厌倦了这样一成不变的平淡日子。
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
我同眼角隐约生出细纹的文才告别。
再一次踏上了漫无目的的旅途。
三年后的中秋节我回来义庄,进门就瞧见文才怒气冲冲的拿着根棍子在打一个满脸倔强嘴里不住的喊我没错的少年。
那少年我也认识,是文才的亲弟弟,叫有求。
文才的父母已舍了个儿子给毛家做传人,本不想小儿子像哥哥一样入门修行,奈何他修行天赋极高,只见文才施法掐诀一次,便能有模有样的使出同等威力的法术。
且他本人也对道术极感兴趣。
在我离开义庄之前,这小子就见天寻着机会往义庄跑。
文才不教他,他便央求我,一口一个苓姐姐的撒娇,还晓得拿好吃的贿赂我。
但我自然是站文才这边的,任他使出浑身解数也不为所动。
他没法子,便看书自学,我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这才三年,这小子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文才之前顶多也就是听父母的话不教他,什么时候也没动手打过他啊。
能让文才这样好的脾气动起手来,这小子肯定犯得也不是什么小错。
谁家孩子谁心疼,文才都不心疼我自然更不会心疼。
因此便只是在一旁看着,见文才打累了才递了杯水问道:“师兄,这家伙做什么坏事了?”
文才还先对我笑了笑,“阿苓回来了啊。”
随即便扭头愤怒的指着那小子对我说:“这畜生、这畜生居然给山本一夫造灵体武器!”
什么?!
就这还敢叫嚣自己没错?!都给反派送上装备了!
况国华要不是变成了僵尸知道了这事儿估计都得被气死了。
我一把将水杯拿回来泼在那小兔崽子身上,照着心口就是一脚踹过去。
撸起袖子就要来一记火拳。
我幽幽的说道:“师兄,这孩子看来是没法要了,让你爸妈再生一个吧。”
只等着他点头,我就将这孽障就地正法。
“......等、等等,阿苓你冷静点,拳下留人,我爸妈年纪大了拼不了下一个了!”
最终还是饶了这小子一条狗命。
他事后还有脸跟我喊疼喊冤,说自己只是不甘心被那边的瞧不起,想证明中国道术没有没落。
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种低级的激将法你也能中?”
抬腿又给了他一脚。
他不敢吭声了,半晌憋出了一句,“我、我还小嘛。”
十岁,确实还小.....
这是事实,无法反驳,我喝了口凉茶压火气。
又问他,收钱没。
他点头说收了,基本上都捐给国内孤儿院了。
还不算无可救药。
我扭头问文才:
“师兄,这家伙接下来怎么办?”
这孩子毫无疑问是个了不得的天才,又是在这样的年纪,不好好教,将来绝对会惹出更大的祸事来。
文才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今后我会亲自教导他的。”
我点点头,“那我去把那个灵体武器销毁。”
何有求忽然嘟囔了一句:“找不到了啦,忽然消失了。”
我问他:
“在哪消失的?长什么样子,消失前有什么人拿着,打算拿到哪去?”
他说:
“不知道在哪消失的,灵体武器的载体是个八音盒,里面装着名叫爱丽丝的小女孩儿鬼魂,她会强制别人跟她玩抓鬼游戏,消失前是由山本一夫的随从拿着的,据说是打算拿回日本。”
我深深的叹了口气。
拍了拍眉头紧皱的文才的肩膀,“不管怎样,我先去找找看吧。”
文才一脸愁苦的问我:“不留下吃个饭吗?”
我摇摇头,指了指那熊孩子说,“看着这家伙吃不下。”
文才也不再劝我,师兄妹之间不必多客套,他将我送到门口,叫我不要勉强,找不到就算了,最后一句叮嘱是叫我下次回来待久一点。
我走遍了大江南北,最终也没有那个灵体武器的下落。
过年前两个月接到来自义庄的电话,文才喊我回去吃年夜饭。
结果我提前半个月回去,就在门口看见他手捧一束野花,局促的同一个背负桃木剑的女孩子告白。
虽然结果不尽人意,但在看见我后,文才还是高兴的不得了。
只是在晚上吃醉酒之后,还是忍不住痛哭哀嚎。
“——娜娜啊,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看着坚定握拳说着“我不会放弃的。”这种完全败犬宣言的话又灌了自己一口酒的文才。
默默地给他倒了半盘子的炒花生。
至少这点小事,师妹还是能为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