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他人呢？”

“已经在教室收拾书包了。诶，这种事情怎么着也得带我一个吧！”

“在教室好好写作业！”

许弄晴给宁千鹤留下这一句，就从教室后门离开。

走在楼梯上，许弄晴听着在楼梯间里来来往往的同学们的讨论。

“平时看着这么好脾气的一个人，没想到却做出这种事情，真是人不可貌相。”

“来，我跟你们说，他奶奶出车祸的时候，裴不知可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这人怎么这样。”

许弄晴只是感觉到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了数倍，可无论自己走得有多快，那些声音都还是环绕在自己耳边。

眼前再次浮现那双眼睛，空洞荒芜。

许弄晴不停地吞咽着，仿佛这样就能忍住想要为他辩解的说辞。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们都只相信自己听到的，都自以为是地手握真相的剧本，迫不及待地站在正义的那一方，进行讨伐，好像就可以彰显他们有多正直，善良。

所以没人在乎事实到底是什么，裴不知到底是什么人，是吗？

不是这样的，许弄晴宁愿做世俗意义上的同流合污的那种人，也不愿在虚假的真相里当英雄。

不畏流言与瞬息万变的人心，坦荡地行走在这世间，这才是她所信奉的。

许弄晴喘着气，跑到了裴不知他们班门口。

她站在了窗户外面，看着窗户里，裴不知将桌洞里的书都拿出来，放进自己的书包里，周围的人都在干自己的事情，处在同一间教室，却如同活在两个世界。

裴不知的眉宇间依旧挂着笑意，没有丝毫不耐，仿佛已经认命了，这就是他的下场。阳光映衬着他的侧脸，脸上的红色手印就这么明晃晃地袒露着。

恍惚间，许弄晴好像又回到了记忆碎片里的那个下雪天，小裴不知也是一个人，坐着，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命运。

那时候她无能为力，可这一回，她总能做点什么吧。

裴不知拿着书包，走出门口的时候，有人叫住了自己。

“裴不知，合着我昨天没点你的名字，你就可以随便出头了吧？”

在听见那个饱含怒意的声音后，裴不知脸上的笑容就垮下来，他想就这么往前走，可许弄晴就好像跟自己作对一样，就是不松手。

试了几次后，裴不知终于忍不了了，他就这么把书包丢给许弄晴，走下楼梯间。

很快，楼梯间里响起了另一道脚步声，离裴不知越来越近，直到，一个书包从他的身后直接丢到了面前。

“你不是挺能的吗？走啊？怎么不走了，就这么一走了之，让学校里所有人都知道裴不知就是这么一个烂人！”许弄晴从后面追上来，站在裴不知的对面。

裴不知弯腰，将地上的书包捡起来，连灰尘都没有拍干净，就这么背在肩膀上。

他终于抬头看着许弄晴，直视她的双眼，嘴角拼命地往上扬，很无所谓地笑着说：

“许弄晴，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难道裴不知不是一个烂人吗？”裴不知轻佻地拍着她的肩膀，就这么从她身边经过。

这回，他没有再开口叫“许同学”，而是很正式地称她为“许弄晴”。

“裴不知，你听我说，我有办法解决这件事情，不需要你把自己搭进去，你冷静下来。”

许弄晴快步上前，张开双臂，拦在裴不知身前。

“自作多情，让开。”裴不知感觉整个人都被塑料袋套住一样，每一次呼吸到的空气都是有限的，心脏因为濒临窒息而疯狂地跳动着。

他推开许弄晴的手，不敢回头，去哪儿都好，只要不在这里。

“裴不知，要我说几遍，我能搞定，你就不能别添乱吗！”许弄晴也快要到极点了，站在原地，朝着他的背影怒吼着。

裴不知停下了脚步，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这个词，他从来都没听过。

“添。”

“乱。”

裴不知干笑了两声，右手抓着书包肩带，握成拳头的左手插进口袋里，回头，大步跨上楼梯。

“许弄晴，你想怎么搞定，去教导主任那里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轻轻揭过吗？呵，说你是老好人都是看轻你了，你可是大圣人啊，况且，我裴不知何德何能还给你添乱。”

阳光晃在裴不知的脸上，许弄晴的眼前是一片眩晕，刚刚身上还急得冒汗，现在又冷到她连指尖都在颤抖着，胃里一阵又一阵地翻涌着，让她感到恶心。

“既然这样，那就都随你吧。”许弄晴轻声说着，抓着楼梯扶手，一步一个台阶，朝反方向离开，步伐缓慢却坚定。

裴不知没有抬头，也没有离开，就站在原地，只是在听见楼梯间里的脚步声消失后，才抬起头，匆匆地掠过一眼。

只看到了一点明黄色，是许弄晴头上扎着的那个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