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不过，还没等许弄晴喊出口，宁千鹤就已经先她一步，无比激动地叫住了裴不知。

“裴不知？！好巧啊，你这是，啊呀，你上回真是太帅了！今天相聚都是缘分，我跟这家老板是熟人，要不就跟我们在一起吃饭吧。”宁千鹤将自己手上涮好的碗筷递出来。

面前的裴不知，端端正正地穿着服务员的装束，系着的围裙上已经布满了污渍，许弄晴看见这些，心里很不爽。

学校不是已经让他回去上课吗？怎么还在打工？就非要作践自己？合着她费劲这么一大圈就是看他好好的书不读，非要到餐厅里来端盘子？

在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这些念头的时候，许弄晴已经拉住了裴不知的手，紧紧地拽着他，走出这里，站在餐厅门口。

而裴不知也任由许弄晴乖乖牵着，嘴角一直微微上扬着，看上去似乎还很享受。

好像能被许弄晴这么坚定地抓住，于裴不知而言，就已经是一件足够开心很久的事情。

两人站在门口，许弄晴看了一眼裴不知的手腕，已经被她握出了一圈浅红色的印记，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地扎眼，让她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自己的手。

裴不知的指尖搭上了手腕上的那一圈红色印记，缓慢地，一点又一点地抚摸过去，流连忘返，生怕落下了哪处，最后指尖摁在了脉搏处。

感受着脉搏的每次跳动，裴不知轻笑了几声，委屈地抱怨着：

“许同学，我这里好像挺疼的。”

他向许弄晴靠近着，将手腕递到她面前，手腕微微下垂着，如同一支断茎的花，更容易看清那一圈印记。

许弄晴别过脸去，退后几步，再开口时，声音都虚了几分：

“为什么不回去上学？你难道没有收到通知吗？”

“算是收到了。”裴不知还在专注着手里那一圈的痕迹，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既然收到了，那为什么不回去读书，跑到这儿来端盘子!那我问你，裴不知你真的知道吗？有多少人跟你一样端盘子的人想要这个机会！可你就这样……，唉，算了。”

许弄晴握紧的双手还是松开，刚刚还高昂着的头垂了下来。

他们站在门口处，周围人来人往，可裴不知竟觉得，所有的风都吹向了自己。

他听完许弄晴的这番话，沉默了很久，才从喉间滚落出笑声，像一盘老旧的磁带：

“说啊，许弄晴，你怎么说不下去了，是说不出口吗？”裴不知继续，一步一步逼近她，直到两人的脚尖处都快要紧挨在一起。

“你说不出口，那好，我替你说，”裴不知轻声说着，可嘴角弯起的弧度看上去就要撕裂了一样，“跟我念，裴不知就是不识好歹，就是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说啊，许弄晴，快说啊！说出来，就什么都好了！”

许弄晴用力地咬紧嘴唇，不肯泄露出任何声音，拼命地摇着头。

不远处传来小孩的嬉笑声，落入许弄晴的耳朵里，她只是单纯地希望，期盼裴不知，如果没有那样快乐率真的过去，那就最好大步向前，去拥有一个天高海阔的未来。

下午明晃晃的太阳晒得许弄晴眼眶发酸，发胀，最后掉落下一颗颗的眼泪，可裴不知却视若无睹，还在继续说着，只不过尾音里也夹杂着些哭声：

“许弄晴，算我求你了，说出来好吗？说出来，你和我就都解脱了。”

裴不知的眼尾处也压出了薄红色，睫毛在眨眼的那个瞬间被打湿了，湿漉漉地黏在眼皮处，一片狼藉。

“许弄晴，菜上齐了，我们回去吃饭吧。”宋柚推开门，看见面色发白的许弄晴，关切地上前扶住她。

“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站在外面聊天就……”

许弄晴回握住宋柚的手，摇摇头：“没什么事，我们进去吃饭吧。”

许弄晴从裴不知身旁离开，大门上挂着的铃铛响起，是她们进去了。

阳光再也没有任何遮挡，全部泼洒在裴不知身上，连泪水也沾染上了些许太阳的温度，贴在脸上，还有些热，晒得他很煎熬。

他实在是想不通，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人人都这么说他，可为什么偏偏只有她说不出口。

“我给过机会了，是她自己不要的。”裴不知自顾自地说着，转身走了几步，握住了门把手。

“叮当”一声，随着铃铛的响起，裴不知就看见了正对门口的那一桌，许弄晴眉眼弯弯，欢呼着碰上了其余人的酒杯，又是一阵清脆的声响。

哪怕是这么远远看着她，哪怕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裴不知也清楚，她的眼底也一定装满了，装满了所有的人。

这个时候，他又有些后知后觉的庆幸。

裴不知嗤笑自己，将视线移开，继续走向后厨，开始忙着自己的工作。

许弄晴走入餐厅后，先对宋柚找了个借口推脱，就跑到卫生间里，用凉水泼脸。

等到再次看清镜子里的自己，找不出半分眼泪的痕迹，她才关上水龙头。

透过镜子，眼前自己的模样，又好像变化成了裴不知，不是现在的裴不知，而是一个满怀希望，眉眼澄澈的裴不知。

同样被抛弃，又被再次收养，可为什么最后的结局却截然相反？

“我一定会的。”许弄晴对着镜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