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津柳浪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站到他身边,没有上手铐,但意思很明显:自己走,或者被拖着走。
林晚晚选择了前者。
走出仓库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他眯了眯眼。
横滨的天很蓝,蓝得不像是□□横行的地方。远处能看到港口的大型起重机,海面上停着几艘货轮。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和汽油的味道。
这就是文豪野犬的世界。
他真的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了。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林晚晚,不,川上富江,你现在的任务是——活下去。以及,想办法回去。”
但此刻他还不知道,这两个任务,他一个都完不成。
或者说,等到他真正能完成的时候,他已经不想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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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的大楼坐落在横滨海岸线的黄金地段,是一栋通体漆黑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大楼前的广场上立着一座黑色的石碑,上面刻着港口□□的标志——一个风格化的骷髅与锚的组合。
林晚晚被带进大楼的时候,内心只剩下一个想法:
“我居然被□□抓了。我,一个守法公民,上辈子连交通违章都没有过,居然被□□抓了。”
他被安排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等了将近四十分钟。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金属桌子,两把椅子,墙上什么都没有。灯光是惨白的日光灯,嗡嗡作响,让人莫名烦躁。
审讯室。
不对,应该是“初步问询室”。真正的审讯室不会这么干净。
林晚晚坐在椅子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但实际上他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锅粥。
他试图回忆文豪野犬的剧情。他虽然不是死忠粉,但作为综漫同人爱好者,基本设定还是知道的。港口□□、武装侦探社、异能特务科,横滨三大势力。太宰治、中原中也、森鸥外,这些名字如雷贯耳。
问题是——他现在处于哪个时间点?
如果是太宰治还在□□的时期,那是他十五到十八岁之间。如果是之后,太宰治已经叛逃去了侦探社。
从刚才那个大叔的反应来看,港口□□对他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有明确的处理流程,说明这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事——横滨这种地方,每天都有异能者试图偷渡或者潜伏。
那他现在是安全的吗?
不一定。安全的前提是他能证明自己“没有威胁”。但他的能力——如果真的有富江的能力——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胁。
门开了。
林晚晚下意识抬头。
进来的人和他想象中的“□□干部”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最多十八岁,也可能更年轻。深棕色的微卷发,鸢色的眼睛,右眼缠着绷带,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大衣,里面是白衬衫和黑色马甲。他很高,目测一米八出头,身形消瘦但修长,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慵懒的优雅。
整个人像是从某个文艺片里走出来的——如果忽略他大衣口袋里露出一角的绷带卷和一本翻旧了的《完全自杀手册》的话。
太宰治。
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心动,是惊吓。
他看过动画,知道太宰治长什么样。但真人——不对,是这个世界的真人——出现在面前的时候,那种压迫感是完全不同的。那双鸢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林晚晚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蛇盯上了。
不是那种“我会吃了你”的蛇,而是那种“我在考虑要不要吃了你”的蛇。
“川上富江?”太宰治开口了,声音比动画里更有磁性,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意,“广津先生说抓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
他在林晚晚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歪着头打量着林晚晚。
“原来只是长得好看而已。”
林晚晚内心OS:“你礼貌吗??而且你一个天天想自杀的人有什么资格评价别人好不好看啊!!”
但表面的他只是慢吞吞地说:“那个……谢谢?”
太宰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林晚晚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客气。不过,”太宰治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林晚晚身边,弯下腰,凑近他的脸,“你说你叫川上富江。没有姓,只有名?”
“川上是姓。”
“哦,对,川上富江。”太宰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林晚晚的心跳加速。
富江这个角色在现实世界是伊藤润二的作品,但在这个世界——如果这是一个纯粹的文豪野犬世界,那应该没有人知道“富江”这个名字才对。
除非这个世界是综漫的,或者说“富江”作为一个都市传说也存在。
“不过不重要。”太宰治直起身,语气变得轻快,“重要的是——你是异能者吗?”
林晚晚犹豫了零点几秒。
说“是”的话,会被当成危险人物。说“不是”的话,一个没有异能的人出现在横滨的废弃仓库里,更可疑。而且他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异能——万一有,撒谎的后果更严重。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
这是实话。
太宰治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伸出手,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指尖修长,骨节分明。
“让我确认一下。”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林晚晚的手腕。
那一瞬间,林晚晚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抽走了一部分,又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但不是冷的,而是一种“空白”。
然后他看到了太宰治的表情变了。
那双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兴趣。
“有趣。”太宰治收回手,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些,“你的身体里……确实有什么东西。但被我碰到之后,它就消失了。不是被压制,是‘无效化’。”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晚晚问,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我的意思是,”太宰治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撑着下巴,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晚晚,“你的异能力,被我无效化了。”
林晚晚愣住了。
人间失格。
太宰治的异能力,将接触到的所有异能力无效化。
所以他的身体里确实有异能力。而且——能被太宰治无效化,说明那确实是异能力,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诅咒或者体质。
也就是说,他真的有富江的能力。
“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异能力。”太宰治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一个不知道自己有异能力的异能者,出现在港口□□的地盘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穿着cosplay一样的衣服。你说是迷路,但迷路的人不会出现在废弃仓库里。”
他一条一条地列举,每说一条,林晚晚的心就沉一分。
“所以,川上富江君,”太宰治站起来,走到林晚晚身后,双手搭在他的椅背上,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你到底是谁?”
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一个朋友在关心你。
但林晚晚知道,这不是关心。这是审问。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会改变他之后的一切。
“我说的是实话。”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醒来的时候就在那个仓库里了。我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我为什么长这样。我只记得……我的名字。”
他选择了失忆这个借口。
在穿越小说里,失忆是万能挡箭牌。不用解释过去,不用编造身份,只需要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可以归结为“失去记忆”。
太宰治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礼貌性的、漫不经心的笑,而是一种真正觉得好笑的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右眼的绷带跟着褶皱了一下。
“失忆?”他说,“这个借口也太老套了吧。”
林晚晚内心OS:“完了,被识破了。”
“但是,”太宰治话锋一转,“老套不代表不是真的。而且你编得……还挺合理的。”
他绕过椅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晚晚一眼。
“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
“我们的首领。”太宰治的笑容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有些诡异,“森鸥外先生。”
林晚晚的脑子“嗡”地一声。
□□首领。那个养着萝莉人偶的变态老狐狸。整个横滨最危险的男人之一。
他要见那个人。
“愣着干什么?走啊。”太宰治在门口催促,语气像是在叫朋友一起去吃午饭。
林晚晚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是跟了上去。
走出房间的时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林晚晚,你完了。”
“川上富江,”太宰治在前面走着,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走路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我完了。”
太宰治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鸢色的眼睛里映着走廊尽头的灯光。
“放心吧,”他说,“在我觉得你‘无趣’之前,你不会完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安慰。
但林晚晚只觉得更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