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临声点了餐，不一会儿桌上摆的慢慢当当，说是陪他吃饭就只是吃饭，两人都沉默着，霍临声给宋青夹了一块扇贝肉，又抬手准备给她叉一块烤鸡。

叉子还没到，就听到宋青说：“不用给我夹菜。”她的声音很轻，听起来似乎有些柔弱，但让霍临声心里翻起极大地不适感。

霍临声收回手，将公用叉子放回盘中，没有了动作，宋青低头看着那块扇贝肉，内心很挣扎，还是说：“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霍临声的照顾固然让她体会到被疼爱的幸福，但是她知道，这没有道理，她也不允许自己再次陷入，再次沉沦。她们已经是不同平面的两条直线，没有交集，也不该有交集。

这是最后一餐，然后他们把话好好说清楚。

宋青简单的一句话毁掉他原本期待的午餐，霍临声木讷的拿起叉子吃菜，因为宋青而亢奋的心情此时被消磨得不剩多少，长期过度劳累的血肉之躯扛不住任何一点的精神打击，他很疲惫、很颓废、很消沉。

全程都没有说话，霍临声看到宋青自己夹了炒虾和带鱼，吃了青菜喝了汤，不知道她吃的怎么样，但自己食之无味，只是填饱了肚子。

宋青放下筷子，看到霍临声还在吃，便拿起手边的奶茶喝了，R国的饮品糖度太高，腻到齁嗓子。

“咳——”

她忍不住咳出了声，霍临声回神一般，拍着她的背问：“呛到了吗？”

宋青摇摇头，不着痕迹的往前坐了坐以回避背上的手，淡淡的笑：“没有。”

好在手边还有一杯水，宋青捧着喝了一口，冲淡口腔的甜腻。

霍临声也放下筷子，用纸巾擦嘴，对宋青说：“走吧。”

起身时，霍临声把她的围巾和手套递过来，很想亲手给她戴上，但还是退缩了。

他不知道宋青会不会再次说出拒绝的话。

坐上了车，霍临声对栗子说去商场，宋青急忙开口：“我就不去了，要不然放我下去，我自己打车回家。”

栗子只听命于霍临声，但一时也没有启动车子，等着后面的两人确定好行程。

霍临声眉心微微一闪，询问的语气说：“先陪我去一趟，再送你回家。”

宋青没有焦点的目视前方，看不到霍临声眸中些许的期待，但听他这么说，想着并无耽误什么，就说：“好吧。”

大概是心中情愿却又不承认，仿佛这样说能跟自己理智做出解释，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好吧，带了些勉强，好像是无奈，让她包裹严实的躯壳里无尽酸涩的心脏不安地乱跳。

栗子启动了车子。

街景不断倒退，宋青的“好吧”二字在霍临声听来是委婉又清晰的远离，想起那段时间宋青总是对一切都说好，而不是现在的好吧。

霍临声有一瞬间犹豫，想着算了，但刚刚给她放手套的时候无意接触，他感受到了她冰凉的指尖。

她的手套不是很厚，或许是早上外出，已经有些湿润，他想去给她买一副。

脑子里想着事情，霍临声听到宋青小声问：“霍临声，你上次是不是给我转错账了？”

问完，宋青心里划过一丝心虚，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他，因为按理来说，她其实应该在收到那笔钱的时候就告诉他的。

“没有。”霍临声觉得眉头都有一种酸痛感。

“我收到的……”宋青不想和霍临声谈钱的，但又必须遵循内心的秩序，于是说话更小声，“好像多了一个零。”

区区一千万，却让宋青对他露出像是犯了什么错一样的表情，霍临声觉得车内的空间都变得紧凑，抬手想要开个窗，在看到窗外的雪景之后又放下了手，叹了一口气，对宋青说：“那就是给你的。”

大概明白霍临声的意思，宋青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已经停稳，繁华的市中心街道上有些闲散的路人，个个都裹得严实。

霍临声下车，宋青没动，她对着车外的霍临声说：“我在车里等你吧。”

“一起去吧。”霍临声淡淡的邀请。

“不用了。”宋青看着他的脸，好看的眼睛好像闪过浅浅的失落，宋青又接着说：“我没有什么要买的。”

霍临声，你不要失落，不要为我露出这副表情，不值得。

如果是以前的霍临声，大概是不会听她的，此刻他嗯了一声，算了，不勉强她，惹人讨厌的事情没有必要一直做。

外面的风也会吹到她。

宋青很怕冷。

宋青坐在车里，单向玻璃外，霍临声三两步进入了商场，宋青总觉得他冷，因为R国本地同样高大强壮的男子也穿着极其厚实的羽绒服。

直到看不到霍临声，他进了商场很久都没有出来。

脑子里两种思想打架，最后她终于明白了，如果不想，她是不会纠结的。

做出决定后，宋青如释重负，伸手开门却打不开，对驾驶室的栗子说：“麻烦帮我开下门。”车门锁着，这车虽然金色小人的标志和霍临声国内的一样，但略有不同，她搞不懂那一堆按钮。

栗子解锁车门，然后快速下车为她开门。

“谢谢。”

栗子点头，脸上仍旧不动声色，她很清楚她的职责，并不和宋青过多交流。

相比起霍临声的从容，宋青下车小跑着进了商场，逛了一圈，找到了一家国际奢侈品牌的男装店。

销售人员上前打招呼，R国风格的英文口语她难以应付。

在店里选了选，看中一款深灰色风雪大衣，面料厚实，版型简单，腰间有束腰的抽褶，配了同色系皮毛拼接腰带，整体是看起来贵气十足。主要是足够大，套在他现在的大衣外面也绰绰有余，收了腰也不至于显得臃肿。

买了衣服，宋青提着包装精致的袋子往商场外走，快到商场大门时，看到了急匆匆进来的霍临声。

“你去哪了？”霍临声着急的问。

宋青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递给他说：“送你的。”

给他买的？

霍临声的心情由紧张迅速转变为豁然开朗，接过宋青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敞口的纸袋里面又包了一层，看不到东西，但通过包装袋的logo和手里的重量能判断出是衣服。

霍临声惊喜的问：“你进来就是为了给我买衣服？”

“对。”宋青爽快承认，看着霍临声期待的眼神，又轻松的说道，“感谢你。”

霍临声：“谢我什么？”

谢什么？

太多了，谢谢你的出现，谢谢和你相识，谢谢你带给我的一切改变，谢谢你的好，谢谢你成为我为数不多深厚情感的出口。

但这都是秘密，她无法宣之于口，只能说：“谢谢你请我吃午餐，这里很冷，记得保暖。”宋青这话说得坦坦荡荡，光明磊落，作为朋友也是可以的。

霍临声笑了，从见到她开始受到的挫折带给他的无力感也消失，他终于觉得状况好了几分。

“那我也谢谢你。”

“不用客气。”

两人回到车上，栗子启动车子往宋青的住址开去，霍临声把衣服拿出来放在座椅旁边，下车时方便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