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御看着小姑娘咬着棒棒糖,声音很轻:“他以前也会给你买糖?”
谢小念含着棒棒糖,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以前会,后来他就不怎么来了”,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最近半年,他来的时候,偶尔会给我带进口的巧克力,说是别人送他的。”
“别人送的?”沈清御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什么样的人送的?他没有说?”
谢小念摇摇头:“不知道。他每次都很匆忙,放下东西就走。有时候还会接电话,躲着我和妈妈,表情很凶”,她吸了吸鼻子,“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看到他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好像在跟人吵架,说什么‘货呢’‘别耍花样’,我吓得赶紧回房间了。”
沈清御的眼神沉了沉。“你还知道吗?”
“不知道,”谢小念又摇了摇头,糖在她嘴里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从来不说他工作上的事。妈妈说他是开药厂的。”小女孩的语气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早熟和困惑。
沈清御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鸽子。“你爸爸……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叫‘老鬼’的人?”
谢小念皱着小眉头,很努力地想了想,然后还是摇了摇头。沈清御看了一眼身边已经平静下来开始专注舔舐棒棒糖的谢小念:“你爸爸最近一次来看你是什么时候?”
“就是上周,”谢小念想了想,“他给我带了一盒进口的曲奇饼干,还摸了摸我的头,说……说让我好好听妈妈的话。”她抬起头,看着沈清御,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以前他从来不说这种话的,感觉怪怪的。”
沈清御的心微微一动,侧写师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遗言,也就是说那个时候谢平就已经危险了。
沈清御低着头思考着什么,谢小念在此空隙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彩色细绳串起来的东西,递给沈清御。那是一个用金属丝弯成的小小的、不太规则的星星形状,边缘有些毛糙,显然是手工制作的,而且工艺并不精湛。星星的中间,似乎还刻着一个模糊的字母,像是“Y”,又像是“V”。
小姑娘见他看着星星的形状:“妈妈说V是胜利的代表。”
沈清御看着那颗星星,最终接过了,入手冰凉,边缘有些硌手。他仔细端详着那个模糊的刻痕,又看了看谢小念期待又带着点紧张的眼神。沈清御将金属星星轻轻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似乎让他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哭过、眼睛依旧红红的小女孩,语气是前所未有得放缓:“这就给我了?”
谢小念点了点头,把棒棒糖的糖棍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送给你了,也谢谢你陪我说话,我没有其他的就当是礼物了
就在这时,天台下传来了顾寒城和秦宇昊的呼喊声,大概是办公室里的“友好交流”终于结束了。沈清御对谢小念说:“走吧,你妈妈该担心了。”
谢小念也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朝着楼梯口走去。阳光透过天台的栏杆,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寒城和秦宇昊正站在楼梯口等着,看到他们下来,顾寒城立刻咋咋呼呼地迎上来:“哟,跟小丫头聊什么呢,这么久?我们这边口水都说干了才把那两家人劝住”,沈清御目光扫过两人:“情况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顾寒城撇撇嘴,“那小男孩家长就是个不讲理的,一口咬定是小姑娘先惹起来的,说影响他们家孩子。我和老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他们暂时平息”。
沈清御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目光轻轻追着谢小念小小的身影,直到那道蹦蹦跳跳的影子拐过走廊拐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收回视线。顾寒城瞧他望着掌心出神,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晃了晃,一脸促狭:“怎么,被小丫头吸引到了?”
“.......”
“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顾寒城眼里透露出了无知。
“眼科医院在向你招手欢迎你这个大单去报道。”
秦宇昊在一旁笑得很离谱,顾寒城这才反应过来沈清御是在调侃他眼神不好,当即嚷嚷起来:“不是!我这视力好得很,5.2,飞行员标准好吧!”沈清御淡淡瞥他一眼,眉梢微挑,语气凉丝丝又带着点欠揍的笃定:“飞行员视力?散光加远视,看人都看不准,不然怎么跟两个家长掰扯了半天才算完,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战绩也就堪堪持平。”
顾寒城瞬间炸毛,一把松开揽着他肩膀的手,蹦跶着后退半步,一脸不置可否,心里还纳闷哪里又惹到这刺猬祖宗:“沈清御你讲不讲道理!刚才那俩家长属滚刀肉的,撒泼打滚全来一套,我和老秦口干舌燥劝了半天,换你上你未必有我伶牙俐齿!”
秦宇昊在一旁偷笑,慢悠悠还补了一刀,声音平静却刀刀要人命:“他也没说错,你刚才劝人的时候,被阿姨怼得卡壳了三秒,我都记着呢。”
“你俩合起伙来欺负人是吧!” 顾寒城不开心,顾寒城心里委屈,一脸“再不哄我,我就哭死在这”表情。顾寒城垮着一张脸,活像只被抢了零食的大型犬,双手抱臂往墙边一靠,腮帮子鼓得圆圆的,连眼神都蔫了下来,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看得秦宇昊刚压下去的笑意又涌了上来,肩膀止不住地抖。沈清御斜睨着他,半点安抚的意思都没有。
“你们俩一唱一和挤对我,啊……还有没有天理了!”顾寒城心里叫苦,这祖宗今天吃枪药了,怎么成小刺猬了,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啊。
秦宇昊终于收了笑,抬手拍了拍顾寒城的胳膊,可开口依旧是补刀的调子:“委屈归委屈,事实归事实,你卡壳的三秒,全楼道都能听见安静,我没冤枉你。”
“秦宇昊你也叛变革命了!” 顾寒城欲哭无泪,正准备接着耍赖,沈清御已经率先转身,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清冷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瞬间掐断了他的戏精表演,“表演了就可以走,别耽误正事。”
沈清御的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了眼还在原地怄气的河豚:“谢平的药厂,去看看”。
顾寒城一听这话,瞬间忘了委屈,脸上的蔫态一扫而空,拽着秦宇昊立刻快步跟了上去,刚才的委屈模样荡然无存,又恢复了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下不为例,再这样我就哭给你看!”三人并肩走下楼梯,午后的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错落的光影,刚才的嬉闹打趣渐渐淡去,只剩下奔赴正事的利落。
三人坐上库里南,顾寒城启动车子后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回头:“这次是你自己说的,所以你终于乐意留下来了。”
沈清御目视前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颗冰凉的金属星星,声音没什么起伏:“案子没结。”
“嘿”顾寒城乐了,方向盘一打,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我就知道!你就是舍不得我们哥俩,对吧?”
沈清御没理会顾寒城的自作多情,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金属星星,放在指尖端详。阳光透过车窗,照在粗糙的金属表面,反射出并不耀眼却格外执拗的光。那个模糊的刻痕,在光线下似乎清晰了一些,更像是一个“V”。
“这是什么?”秦宇昊注意到他手中的东西,探过头来问。
“谢小念给的”沈清御言简意赅。
秦宇昊凑近瞥了眼那枚做工粗糙的金属星星,边缘硌手,却被阳光衬得格外亮眼,他轻笑一声:“嘿!这孩子还记着把这破玩意儿送给你呢。”
顾寒城一听,立刻分神从后视镜里瞟过来,方向盘都下意识歪了一下,秦宇昊吓得抓紧了安全带:“你有病吧,你想咱们三个一起栽出去,好去给谢平送葬吗?”
“去去去,别咒人”顾寒城满不在乎地啧了一声。沈清御指尖转着那枚星星,粗糙的金属蹭过指腹,冰凉的触感压下了车内的浮躁,他抬眼扫了眼后视镜里顾寒城促狭的眼神,语气平淡无波,“总比某些人被家长怼到卡壳,只能靠耍嘴皮子找存在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