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祖宗你翻旧账!不是不提这事了吗!” 顾寒城佯装气急败坏,脚下轻踩油门,车子平稳提速汇入主路,“我那叫礼让长辈,不是说不过!再说了,要不是我和老秦摆平那堆破事,你哪来的机会收小丫头的礼物?”
秦宇昊靠在副驾,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渐渐沉了几分,拉回了正题:“这么算算时间,再有十分钟就能到谢平的药厂。”
顾寒城也收了嬉皮笑脸,打了个方向盘变道,声音少了几分吊儿郎当:“老狐狸向来精得像猴,十有八九是生产线里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沈清御指尖终于停下转动星星的动作,将那枚冰凉的金属物件重新揣回衣袋内侧,方才眼底的散漫尽数褪去,只剩下沉冷的锐利,淡淡应道:“他要真和毒品有关,那么他的这个药厂里一定有残留。”
顾寒城踩下油门,车速又稳提了几分,透过车窗能远远看到城郊工业区的烟囱轮廓,谢平的药厂就藏在那片规整又压抑的厂房之间。他瞥了眼后视镜里沈清御沉静的侧脸,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额也是真服了你们,上一秒还跟我斗嘴能毒死我,下一秒就进入查案状态,闪电侠啊~也就我这么善良的能无缝切换陪着你们疯了”。
“你要是太慢,待会只能在车里望风”,沈清御眼都没抬,语气凉飕飕的,又轻飘飘补了一刀。
“嘿!这怎么还来劲了不是!”顾寒城心里也是真的服了‘这祖宗熟了之后咋成嘴毒成这样了尼?’但顾寒城也只敢心里想想,脚下却丝毫不敢怠慢,车子平稳地朝着工业区深处驶去,方才车厢里的打诨逗趣渐渐消散,只剩下沉稳的引擎声,距离药厂越近,空气里都多了几分紧绷的意味,就连那枚藏在衣袋里的星星,也带着独有的温热与冰凉,成了喧嚣交锋里,最安静的一份底气,车子穿过最后一段林荫道,谢平药厂的灰色大门,已然出现在视线尽头。
白色库里南缓缓停下,铁门锈迹斑斑,紧闭着,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将内里的秘密与外界隔绝。顾寒城将车停在稍远一些的隐蔽角落,三人下了车。午后的阳光虽然依旧明亮,但照在这片略显破败的工业区却似乎也失去了几分温度,三人还没进去就能隐约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化学药品的味道。沈清御走到铁门前,那是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大铁锁,锁芯周围有被撬动过的细微痕迹,但并不明显。
“看来有人比我们先一步‘关心’过这里”顾寒城也凑了过来,用脚尖踢了踢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顾寒城蹲下身,从车里摸出的战术撬棒往锁芯里捅,拧了两下就没忍住骂出声,“靠,这锁芯被人撬后里面卡死了,根本拧不动!”
秦宇昊凑过来,用手电照着锁眼仔细看:“应该是被人用蛮力撬过,但没成功,反而把内部结构搅乱了,没戏了。”
“常规方法不行那就来硬的呗!” 顾寒城往后退两步,活动脚踝,“让开,看我一脚解决!”
秦宇昊刚要劝,顾寒城已经助跑着踹向锁扣位置 ——“哐!” 铁门震得嗡嗡响,锁芯却纹丝不动。场面有那么一丝尴尬。
“你行吗你,练的全是死肌肉吧”
“你不说话会死吗,一起上啊”
秦宇昊也上前搭把手,两人合力再踹了一次,终于 “哐当” 一声,锈死的锁扣崩裂,门应声倒下,扬起了层层灰尘。
顾寒城正想叉腰炫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 “咔嗒”。两人转头只见沈清御站在侧边的小侧门旁,指尖捏着一根不知道哪捡的细铁丝,冷风混着浓烈的化学味正从打开的侧门往外飘。
“我靠!你玩我呢!你有这手咋不早说,那我跟他在这儿踹得脚都疼了算啥?”
“你也没问我,你要踹我拦了吗?”沈清御把铁丝随手一扔,拍了拍不存在的灰,语气平淡,因为现在是白天,里面也算是亮堂,沈清御往里面走并且往四处。
顾寒城揽着秦宇昊的肩跟上,嘴里还碎碎念:“哎~我这苦命打工人赚点钱容易吗……早知道能用铁丝,我还用得着踹吗,还能省点力气抽空去买个今晚的夜宵……”
空气中的化学药品气味比外面更浓了些。沈清御嫌顾寒城话多,目光扫过顾寒城鼓囊囊的警服口袋,伸手直接摸出一颗裹着橘子味的棒棒糖。趁着顾寒城碎碎念 “我这脚疼得都能申请工伤了”的空隙,连糖纸都没拆直接塞了进去,硌得顾寒城牙一疼,眼睛瞪沈清御,但在沈清御这里是一点也没有威慑力。
“自己拆了”沈清御语气平淡,把手从棒棒糖的棒子上收了回来,目光已经转向远处。
顾寒城气鼓鼓地把糖掏出来,指尖飞快撕掉糖纸,把橘子味的糖又塞进嘴里,含着糖也就没法长篇大论,只能用胳膊肘捅秦宇昊,口齿不清地控诉:“你看看!暴力镇压打工人了!”
要不是情况特殊,秦宇昊估计能把自己笑死在这,他拍了拍顾寒城胳膊,目光随着沈清御的视线望去。前面空旷得有些诡异,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纸箱和破损的零件,堆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显然已经有段时间没人正常运作了。几排锈迹斑斑的反应釜和管道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狰狞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的化学气味混杂着灰尘的味道,有些刺鼻。
沈清御鞋底踩过散落的纸箱,发出 “哗啦” 的脆响。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扇半开的仓库门。门上挂着 “质检室” 的牌子,门轴处锈迹斑斑,似乎轻轻一碰就会散架。浓郁的化学药品味从那门缝里飘散出来的。沈清御刚想推门,结果看到门上的灰厚的能绝对可以是陈年老面粉烙张葱花饼而且还是放了仨月没人管的那种,一碰就簌簌掉渣。
“我靠!” 顾寒城凑过来一看又立刻往后躲了半步,“这门怕不是从博物馆挖出来的吧?灰比我家那三个月不打扫的地板还厚!别一推门给咱仨直接埋进灰堆里了,到时候法医来的时候得先给咱扫灰才能认尸!”
“你糖吃完了?”
“啊,咋了?”
“...没事,再吃一根好了,防止低血糖”
“......”
沈清御没理他,默默退开一步。
“干啥呀?又我来?”
“你不怕脏”
顾寒城看了看现在的站位,自己是怎么到了最前面的。
门半开的瞬间,门轴 “吱呀” 的一声,像个快断气的老烟鬼,一股浓郁的化学味混着灰味冲了出来,仓库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从高处破损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勉强照亮了其中的一角。地上堆放着大量的密封桶,桶身大多贴着模糊不清的标签,有些标签甚至已经脱落,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桶壁。空气中的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呛得顾寒城直咳嗽:“咳咳咳,这味儿比我上次闻的过期臭豆腐还上头!电视上演的都是假的,这才是真正的生化武器储备库!”秦宇昊打开手电往里面扫了一圈,里面的高效液相色谱仪落满灰,旁边的紫外分光光度计歪歪扭扭,一旁的电线缠得比办公室里友好交流了解的八卦还乱。
顾寒城踢了踢脚边的空药瓶,那瓶子干净得可以反光,他啧啧摇头:“这瓶子比我月底的钱包还空,这穷得连点药渣都不剩了!”
沈清御没有理会他的抱怨,目光锐利地扫过仓库内的每一个角落。他注意到,靠近仓库内侧的几个密封桶摆放得有些刻意,似乎是被人有意挪动过,桶身周围的地面灰尘也比别处要薄一些。他迈步走了过去,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其中一个桶的桶盖边缘,指尖沾染上了一些黏腻的、类似油脂的物质,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可疑的淡黄色。
秦宇昊打着手电凑了过去:“纯度 98.5%,批号20250312.....这不是正规药厂的批号格式吧。”
沈清御指尖捻过那层淡黄色油脂,眉头微蹙,没说话。顾寒城凑过来,鼻子皱成一团:“我靠!谢平这货不会制毒还兼职搞地沟油产业链吧?路子挺野啊~”
“地沟油产业链你个头”,秦宇昊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这更像是某种有机溶剂的残留。标签已经模糊了,这批号也有问题。”他顿了顿,手电光在那些密封桶上来回移动:“喏,这些桶的密封圈都已经老化,边缘还有渗漏残留。”
沈清御并没有说话,站起身走到另一侧的操作台边。操作台上布满灰尘,但靠近角落的地方,却有一块相对干净的区域,像是不久前被人擦拭过。台上散落着几个空的玻璃烧杯和一支移液管,烧杯内壁似乎还残留着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粉色痕迹。他拿起其中一个烧杯,用指尖蘸了一点残留的粉末放在鼻尖轻嗅,眉头蹙得更紧了。一切都开始变得沉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