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御走到窗边,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规矩就是规矩,我懂。”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沈清御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影,思绪却还停留在“赵坤”这个名字和一年前的卷宗上。江淮琳看他沉默不语,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准备离开。
“江法医”沈清御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你觉得法律有什么意义。”
江淮琳的动作顿住,镜片后的目光掠过沈清御的侧脸,又落手里的文件袋:“法律?”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大概是....让所有的行为都有边界要有代价,没有规则,这世界早就乱了”她顿了顿,看向沈清御,“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沈清御没有回头。
城市的霓虹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代价....”他低声呢喃,“如果代价是用一部分人的牺牲换来的呢?如果法律的边界,有时候反而成了某些人的保护伞呢?”他的声音很轻。
“法律还有意义吗?”
江淮琳沉默了:“法律可能是还不够完美,但这是目前我们能找到的,最好的选择。不能因为规则有漏洞,就把整个棋盘都掀了,对吧?”
沈清御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最好的选择?江法医,你知道吗?我见过杀人犯靠着一份精神病鉴定书,在法庭上笑着鞠躬离场;见过毒枭用洗钱的钱买通关键证人,让受害者的证词变成一坨废纸;见过那些披着‘企业家’用规则把犯罪网络织得密不透风,而我们还要看着他们在镜头前谈论社会责任。”
“这些画面,法律看不见,也不会写进判决书里。”
江淮琳握着文件的手指紧了紧。她见过太多解剖台上冰冷的躯体,沈清御说的这些,她并非一无所知。
“我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正因如此,才需要有人去填补漏洞。就像我们现在做的,找出谢平背后的人,让赵坤这条线索浮出水面,补全那些‘看不见的画面’”
沈清御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抱起脚边的白猫,猫咪温顺地蹭了蹭他的下巴。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过了好一会儿,沈清御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那份3·15的卷宗,帮我想想办法。”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以某种‘顾问’的身份参与进来,是不是就能看那些卷宗了?”
江淮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想通了?北局刚才是想让你加入吧?”
沈清御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她:“有没有这种可能?”
江淮琳推了推眼镜,仔细思索着:“理论上如果你能成为专案组的编外顾问,确实有调阅相关案卷的权限。不过这需要北局点头,还要走一些程序”,她顿了顿,看着沈清御,“你真的考虑好了?到这个圈子可不比你现在‘闲散人员’的日子轻松。”
小猫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对着江淮琳“喵”了一声,声音软糯。沈清御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轻轻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该来的,躲也躲不掉”他缓缓开口,“麻烦你帮我向北局转达一下我的‘条件’。”
“条件?”江淮琳有些意外。
“第一,我只做顾问,不承担具体的警务职责,行动自由,”沈清御条理清晰地说,“第二,专案组的所有相关资料,我有权查阅。第三,我的工作方式,我自己决定,除非必要,否则不接受过多干涉。”
这三个条件,几乎是将自己摆在了一个非常超然的位置。江淮琳有些犹豫:“老北会同意吗?”
“他会同意的”,沈清御的语气带着一丝笃定,拿起了那个被小猫拨弄过的笔筒:“和他通知一下,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专案组的全部资料,包括一年前3·15案的卷宗。”
“没问题”江淮琳拿着文件比了个OK,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沈清御走到桌前坐下,小猫又跳到了他的腿上趴着。沈清御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顺。一年前的案子,谢平的药厂,赵坤的出现,这一切如同散落的珠子,似乎正被一只无形的手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漩涡。
白色库里南在分局门口停下,秦宇昊和顾寒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顾寒城一进门就在茶水间开始闲扯:“哎哟喂,累死我了!总局那会开的,比我奶奶裹脚布还长!”顾寒城端着刚接满热水的搪瓷缸子,刚要喝一口,沈清御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要得食道炎麻烦你换个办法”
顾寒城手一抖,半缸子水差点泼自己身上,他猛地转头,看到沈清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
“祖宗你要吓死我啊?我滴心脏啊....受到了重创!”
“心脏重创还能中气这么足?”沈清御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搪瓷缸子,“刚从总局回来,会开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领导画饼我们吃灰,领导发言我们摇旗”,顾寒城在那里絮叨,裤腿突然被什么咬住了,低头一看,那只白猫不知何时溜到了他脚边,正用牙轻轻啃着他裤脚。
顾寒城“哎哟”一声,蹲下身把猫抱起来:“嘿!这小东西还咬我裤子,这谁家的猫?”
“自己跑进来的,赖着不走了”沈清御语气平淡。
“缘分啊,你以后就跟着你爹我了”顾寒城逗着怀里的猫。
沈清御的手插在口袋里,靠在窗边:“行了说正事,你们出去一趟还查到什么了?”
秦宇昊接了杯水顺手把手里的会议纪要递给沈清御:“主要是通报了药厂的现场勘查的初步结果,三种管制成分的来源还在追查,另外,技术队在谢平办公室的电脑里恢复了一些被删除的邮件,提到了一个代号‘枯蝶’的人,谢平似乎对他言听计从。”
“枯蝶?”沈清御接过会议纪要,目光迅速扫过那几行字,指尖在“枯蝶”二字上停留片刻,秦宇昊喝着水简单概括了一下:“邮件内容很隐晦,只提到‘按枯蝶指示’、‘货已备好’之类的,没有更多线索。技术队正在扩大排查范围,看能不能从其他渠道找到关联信息”,顾寒城把猫放一边凑过来:“咱就是说,这个谢平人脉到底有多广?这才几天我们已经找了多少个人了?”
沈清御放下会议纪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人脉广不广不好说,但能接触到管制成分,还能有代号人物远程操控,只能说明这个谢平也只是个棋子”,他抬眼看向秦宇昊,“那个‘枯蝶’,除了邮件,还有其他任何蛛丝马迹吗?比如资金流向,或者他和谢平的通讯记录?”
秦宇昊摇头:“谢平电脑里的加密邮件,全是用境外服务器转发的,IP 地址追踪到一半就断了。资金方面,他的个人账户的确近期有几笔大额支出,但收款方都是些皮包公司,查下去就断了线,显然有人故意做了手脚。”
额前的碎发遮住了沈清御的眉眼,沈清御的脑子里很乱,‘老鬼’、‘枯蝶’、法阵,但尽管前面再难案子还得查:“案子复杂就从头开始,先从了解的赵坤找起。”
秦宇昊和顾寒城对视一眼,今天又得熬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