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发现？”秦宇昊见沈清御皱着眉沉默，问道。

“□□”沈清御放下烧杯。

这三个字像一块冰投入滚油，仓库里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顾寒城嘴里的棒棒糖差点没拿稳，橘子味的甜腻也压不住心头窜起的寒意：“□□？那玩意儿不是制那个……”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咽了口唾沫，眼神里的吊儿郎当彻底消失，只剩下难以置信。

秦宇昊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手电光在那些可疑的密封桶和操作台上的痕迹间来回游移，声音压得极低：“谢平这个药厂，果然藏着见不得光的勾当。”

沈清御指尖还残留着那若有若无的、带着些许辛辣和花香的气味，他走到那排被挪动过的密封桶前，顾寒城也顾不上嫌弃地上的灰尘了，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桶：“他们是在这里秘密生产，可这地方破破烂烂的，更像是早就被废弃了啊。”

“越破败，就越不容易引人注意”，沈清御声音冷静。

“谢平明面上做着药品生意，暗地里却利用这个废弃的质检室，再疯一点整个厂区的生产线都在进行毒品前体的加工。”他伸手敲了敲其中一个桶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秦宇昊将最后一袋结晶样品封好，拎着证物箱往制剂车间走：“去比对生产线的残留成分就能确认生产规模。”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但两人并没有注意到沈清御没动，手电光束在原料库的货架间缓缓扫过。堆叠的编织袋码得整齐，货架与墙面之间本该是严丝合缝的死角，却在最里侧露出一道极窄的缝隙

—— 缝隙里飘出的气味，比外面更浓烈，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机油味，和之前在动力间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拂过货架边缘，发觉最外侧的两排货架是活的，轻轻一推，货架便顺着轨道滑开，露出一扇被漆成与墙面同色的铁门。门把手上没有积灰，他指尖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缓缓下压，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 “吱呀”一声，门内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靠墙摆着一张破旧的办公桌，桌面上散落着几张揉皱的生产线改造图纸，还有一个半开的黑色笔记本；桌角的搪瓷杯里，残留着半杯早已凉透的浓茶，杯底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褐色污渍。沈清御慢慢往里面走，办公室的架子上干净得很，或许在谢平出事后这里的重要数据文件都被那帮人搬空了。沈清御指尖最终停留在那本笔记本上。就着开口翻开了那一页，里面夹着一片干煸的白色桔梗花瓣，页面上也只有一句话

——“The game's far from over”

右下角画了一条Q版的小蛇。

沈清御指尖猛地顿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飘逸的笔锋、右下角的 Q 版小蛇，哪怕时隔一年，他还是一眼认出这是谁独创的标记

——墨蛇。也是沈清御卧底这么久以来见过最不像老大的老大。

货船舱里的硝烟味、后背烧伤的灼痛、通讯器里戛然而止的呼喊。那些他以为已经埋进深海的愧疚与恨意，在看到这行字和小蛇的瞬间，再次冲破了压抑起来的堤坝。回忆里的海风和钢笔的冷意，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的那句 “白狐，你是最懂我的”，和现实里小屋的霉味、笔记本的纸灰有一瞬间的重叠。

沈清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一层薄冰覆盖。指尖捏着那片桔梗花瓣，花瓣边缘早已脆得一碰就掉渣。

“我去，你在这啊！”

沈清御被吓得魂都抖了一下，回头一看是顾寒城，认命叹了口气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沈清御不动声色地把那一页用手机拍了下来，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了抽屉里。顾寒城凑过来探头探脑：“找着啥宝贝了？刚才喊你半天没动静，我还以为你被这仓库的‘生化武器’熏晕了。”

沈清御没接话：“没什么，走了”，顾寒城撇撇嘴，但也没再多问，嘟囔着“神神秘秘”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空旷的质检室，往制剂车间走去。越靠近车间，那股化学药品的气味就越发复杂，除了之前闻到的刺鼻味道，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秦宇昊正站在一台大型压片机旁。

“怎么样？”沈清御走过去问。目光扫过眼前这台占了半面墙的大型压片机，金属外壳沾着淡褐色的污渍，进料口还残留着细碎的白色粉末，机器底部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种不同颜色的颗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秦宇昊蹲在机器旁，指尖沾了一点白色粉末，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不对劲，这是□□又好像不是□□。”

“你听你这说了个啥，说点人话”，顾寒城眼皮直跳。

秦宇昊从口袋里摸出便携检测试剂，滴在粉末上，试剂纸迅速变成诡异的紫红色，“是芬太尼类衍生物，而且……” 他又捻起一点淡黄色颗粒，“还有卡芬太尼的成分，两种混在一起，纯度高得吓人，致死量比普通毒品大太多了。”

顾寒城凑过来看着试剂纸的颜色，骂了句：“操！这拨狗东西要搞超级毒品啊？”

清御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的深色污渍 —— 那是被化学试剂腐蚀过的痕迹，角落里堆着几个空原料桶，标签被粗暴撕去，桶壁内还粘着淡黄色的膏状物，味道和之前在车间里的味道如出一辙：“顾寒城，采样。”

“这些桶里的残留物，都带回去”几人直到夕阳把药厂的烟囱染成橘红色，才把满满几箱证物搬上车。顾寒城一屁股坐进副驾，因为沈清御对他的车技有了阴影，只允许秦宇昊开，顾寒城就上一边待着。

顾寒城一路上闲扯：“三种管制成分混着来，还加未列管的新型中间体，是要搞‘核武器’的节奏啊～”

“要不要给你来一发，让大脑重新启动一下，这可以比风油精好使啊”秦宇昊手握方向盘，看都看一眼就接起了茬。

“谢谢啊，不过麻烦你以后开车时把你的嘴close上”

“I’m so sorry，但臣妾做不到啊～”

“......就这样吧，毁灭吧！”

沈清御坐在后排浅眠听着两人的对话，唇角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几人比比叨叨一路终于熬到了分局门口，顾寒城刚要下车就被秦宇昊拽住了命运的后衣领。

“一个好消息是一个坏消息，选哪个？”

“我可以不选吗”

“好，好消息是我们不用进去了”

“然后呢”顾寒城转头，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我们去总局开会”

“纳尼？Are you certain！”顾寒城的哀嚎差点把车顶掀翻：“啊！刚从那‘生化武器库’爬出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又要去总局听领导训话？这日子没法过了！我申请工伤回家！我脚疼！脑壳疼！浑身都疼！”他一边嚷嚷，一边夸张地捂着额头，表情痛苦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你离奥斯卡还差一点，加把劲，欧耶！”秦宇昊启动车子载着嚎叫的顾寒城扬长而去。

沈清御仗着自己又不是警察下车回了分局，但事实他对这个地方已经不熟了，当前位置除了直行哪也不知道了。沈清御凭着仅有的记忆走进分局，时间真的带走了很多，有新人的加入，也有老员的离开，他凭着和一些元老是熟人的关系和走迷宫一样左拐右拐，终于在‘崩溃’前到了顾寒城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桌上还堆着顾寒城没来得及收拾的文件和吃了一半的零食袋，倒是和他大大咧咧、不爱收拾一样。沈清御走到桌边，目光扫过那些文件，大多是些日常的案件记录和报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他拉开顾寒城常坐的那张椅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心里甚是烦躁，大手一挥把桌上收拾整齐。可收拾完后呢，好像又没什么事可以做了。沈清御在顾寒城办公室里随意参观，最后还是把那盒开了一半的茶罐拆了。

“喵～”，沈清御倒水的手一顿，低头就看到有个小家伙蹭着他的腿。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短毛猫，毛色干净得像刚落的雪，只有尾巴尖带着一撮墨色，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正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沈清御蹲下身，迟疑了一下，指尖轻轻碰了碰猫咪柔软的头顶，小家伙主动把脸颊凑过来蹭他的手指。

“哪来的猫？”他低声自语。办公室里显然没有猫窝，这小家伙倒像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跳上顾寒城那张刚被沈清御收拾干净的办公桌，好奇地用爪子拨弄着桌上的笔筒，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哐当” 一声轻响，笔筒里的钢笔、铅笔滚了一地，有的还滚到了沈清御脚边。

沈清御刚要皱眉收拾这个捣蛋鬼，结果就对上小猫琥珀色圆溜溜的眼睛，歪着脑袋，一脸 “我不是故意的” 的无辜表情，喉咙里的呼噜声都没断。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把笔捡起来。

“真不愧是待在他办公室的，一个样”，沈清御把笔放回笔筒，随后捏住小猫命运的后颈领着起来：“安分一点，再闹就把你扔出去...”，小猫眼睛眨了眨被放了下来后，也懂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待在沈清御脚边遛达。

沈清御点开之前拍下的笔记本页面照片，‘The game's far from over～’和那条Q版小蛇再次映入眼帘。墨蛇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他的神经。一年前的那场行动，像一部褪色的黑白电影，在他脑海中缓缓回放。货轮上的激烈，同伴倒下时溅起的鲜血，还有墨蛇那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